轉眼到了二月二十七,是會試放榜之日,未及五更天(三點到五點,這裏就算是四點鍾吧),雨村便再無睡意,在床上躺著焦躁難耐,翻來覆去的烙煎餅,索性起身,便是讀讀書也好。怕吵醒了廂房裏的仆從,雨村輕手輕腳的打開房門。
一出門才歎道自己再不用如此小心的,原來這一院子的仆從比雨村起的還要早些,喜順兒此刻正指揮著仆從們滿院子的灑掃,看院子裏青石板這不染纖塵的樣子,定是已起來多時了。
見雨村出門,喜順兒連忙上前道:“公子怎起的這般早?”
雨村淡淡的吩咐旁邊一仆從去打水來洗漱,又對喜順兒道:“你又是如何這般早起來折騰大夥兒?”
喜順兒聞言頓時委屈道:“這可不是奴才這麼早起來折騰,是大夥兒都睡不著,這不是今日放榜嗎?都替公子您緊張呢!把院子灑掃幹淨了也好迎報子來!”
雨村聞言好笑道:“許你們緊張便不許公子我緊張啦?”
語罷,接過小廝遞過來的銅盆,放到架子上,蘸濕了毛巾擦臉,這二月的清晨還是有些寒氣,這井水倒是溫溫和和的。
雨村這小四合院因隔著貢院近,喜順兒一早起來便把大門打開,及至那廚娘將早膳端出來時,門外馬車聲,行人交談之聲便開始嘈雜起來,喜順兒出去探了探腦袋,回來說貢院那邊已圍了好幾圈子人了。
早飯是白米粥,茶葉蛋和陳壇鹹菜缸裏麵醃的胡蘿卜切的絲子,簡單開胃。夾一筷子脆生生的鹹菜絲,雨村對跑進跑出喜順兒搖了搖頭,秉承食不言寢不語的原則專心吃飯。
來回跑了十來回之後,喜順兒幹脆擠到貢院門前等著不回來了。用完早膳,雨村自回房溫書,入目皆是熟悉的文字,無奈卻是字認識雨村,雨村卻不認識那字。看了半晌,竟是一字不識一般,將書放於一旁,雨村自己研了墨,照著那書一字字的像白描工筆畫似的描,慢慢的一張四尺開三的宣紙便鋪滿了蠅頭小楷。
到下午醜時入,雨村那本《論語》都快描完了,一青衣小廝拐進小巷往門房老張頭手裏塞了一張小紙條道是雍親王讓送來給賈公子的。
賈雨村從老張頭手裏接過來展開來,會心一笑,你道上麵寫了什麼?卻是一行小字“會試第二名貢士”。
水湛堂堂親王,消息自是不會錯的,雨村一顆七上八下的心頓時落了地,有心遣老張頭去叫喜順兒回來,然而轉念一想,道喜順兒好不容易才擠進去,便讓他在貢院門前多待一會兒吧!
傍晚時分,果有報子吹鑼打鼓的來報喜,一屋子人俱是喜氣洋洋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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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張廷玉,汪繹,沈近思派人來傳話,言皆在榜上。又因幾日後便是殿試,大家俱是在家準備,並未出來交遊。
至三月初八這天,卻是殿試之期,寅時尚未過,雨村隨一眾考生到東華門口站好等候點名。彼時天還未亮,正是晝夜相接,天昏昏暗暗的時候,宮門前一溜的燈籠照的通往保和殿的路紅彤彤的,正如這一群人的前程。殿試是不會黜落考生的,可以說,這東華門口此刻立著的這幾百貢生,將來都會進入朝堂,再不濟也可外放到偏遠之地當個七品縣官了,大小是個官,可謂“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隻等這臨門一腳。
看著眼前這高大的宮門,雨村隻覺得心內莫名的興奮,這,就是他夢想的開始罷!
卯時入,鍾聲響起,宮門徐徐打開,有禮部官員唱喏:
“宣庚辰科貢生進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