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1 / 2)

話說賈雨村約摸午時回了四合院,等到未時末還未見水湛人影。雨村原也沒想水湛立時便能來,便沒有刻意去等。殿試結束心裏沒了負累,雨村也有了心情玩樂,透過窗戶看到四合院裏擺了一溜的花盆,三月春暖,這些花草俱是冒了新芽,便有心到院子裏看看。這院子裏的花有些是原本這院子的主人留下來的,有些是水湛派人送來的,花葉未展,轉了一圈,雨村竟有大半不識得的。又轉到牆角,是水湛派人送來的幾株牡丹,三月初,牡丹花還未開,隻是冒出來幾枝紅彤彤的芽子,隱約間那花蕾已伸了出來,看樣子過個幾日便要開花了。

雨村瞅著那嫩嫩的花芽可愛,不由得伸手碰了碰,想他前幾日專心準備考試,無暇分神他顧,隻曉得是水湛送來了幾株牡丹,卻不知是何品相,見花土有些幹,想是這幾日大夥兒都隻顧著忙活他科考,也沒工夫來照應它吧!

這樣想著,雨村又去那井台邊的大缸裏拿水瓢舀了水來澆花,卻不料被人從身後攬住了腰,驚得雨村手中水瓢掉落,濺了一身的水。

“怎麼這般不小心。”

溫熱的氣息熱乎乎的吹在雨村有些敏感的耳後,一個低沉的嗓音道:“雨村可想我?”

雨村隻當心下一驚,便知是那人來了,輕輕的但不容拒絕的掰開腰間的雙臂,雨村側退了一步,略斂了眉眼,道:“今日在太和殿上方才見過。”

水湛見雨村退開,隻道是他害羞,也不惱,看到雨村身後那幾盆牡丹,是前幾日他親自去挑選送過來的,自然認得,道:“十三弟前幾日得了幾盆好花種,送了幾盆來給我,與我說這盆白牡丹開花時花瓣層疊,最是清貴,與一般玉版牡丹不同,我一時心想雨村一身清逸灑脫,又兼雍容華貴的樣子,也隻這白牡丹比得上,便送來與你,可是喜歡?”

雨村微微點頭,道:“這花芽子倒算可愛。”

水湛見雨村喜歡也是開心,又見雨村穿的單薄,剛才又濺了滿身的水,怕他又著涼,遂攜他進屋,也不往南房客廳去,倒直直的進了正房雨村臥室。

走到靠窗案幾邊坐下,水湛饒有興趣的盯著正拉開櫃子找衣服的雨村。

雨村取出衣服來,正要解衣裳,突然看到水湛正盯著自己看,道:“你看著我做什麼!”

水湛有心要調戲雨村幾句,又怕他惱了便穿著這一身濕衣服不換,便轉過身背對著雨村,道:

“我不看了,你快些換罷,省的待會兒要著涼!”

走到窗前案幾旁坐定,水湛聽著身後悉悉索索換衣服的聲音,心下一片旖旎。瞧見這案幾上亂糟糟的,全是雨村筆跡,便隨手翻著桌上雨村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文章塗鴉,也包括殿試前因情緒緊張而描的兩三頁論語,挑選出來拿在手上細看了兩眼,笑道:“原來雨村也有這般心神焦躁失守的時候,我還道你總是這般雲淡風輕的樣子呢!”

雨村專心換了衣服,隻走到水湛跟前,見他正翻看那隻有字形卻無字意的《論語》,並未回話。

水湛見雨村不回話,卻也知道他為何緊張,又道:“殿試策論是父皇親閱,我也沒辦法提前得知成績。你也莫要擔心,以雨村之才學,加上在父皇麵前的印象,成績自然是不會差的。”

雨村臥室中隻一張椅子,水湛既坐了,他便隻好侍立一旁,總不好去床上坐,聞聽水湛如此說,便道:“總歸是那麼個結果,有王爺照拂,雨村已是幸運非常,殿試貢士三百餘人,哪個不是這般等待呢?雨村也隻一平凡士子矣。”

水湛聽雨村如此說,隻覺他本分乖覺,心內更生喜愛,微點了點頭,又坐了一會兒,方才離去。

殿試說是皇帝親自審閱,但也是底下大臣先行閱卷,擇其優者再與皇帝審閱,才能定下名次的,否則以聖上日理萬機,再批閱幾百份試卷,豈不是要累死。

這日,諸考官評閱試卷,從諸多試卷中挑選出十份最為出色者,交給皇帝評閱,因為是皇帝親自評閱,不存在舞弊問題,所以卷紙並沒有糊名。

聖上看著呈於案上的卷子,打起精神來審閱,約莫半個時辰後,對底下考官問道:“爾等覺得這其中誰可列頭三甲?”

那考官左右看了一下,很快推舉出一人出來回話,道:“啟稟聖上,臣等經討論,舉季愈,賈化,王露為殿試三甲。”

皇帝聞言並不做評論,隻略翻考卷,找出一雖正正規規用館閣體謄寫卻仍不掩狂放的卷子,道:“爾等以為‘臣聞王者不吝改過’這份卷子如何?”

跪在地上那考官與旁邊同僚對視一眼,略作交流後道:“臣等以為汪繹文采固然不錯,然言語不羈,多有驚世之言,精奇有餘,失之穩重,難居三甲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