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廝殺,能奈我何(3 / 3)

這一次,鳳夙睜開了雙眸:“若水是誰?”

“若水是軒轅澈的師弟,雖然道法平平,但卻心懷大仁慈,道宗由他傳承,倒是萬幸的很,若是軒轅澈做了道宗主人,隻怕現如今朗朗乾坤早已沒有我們這些孤魂野鬼的容身之處。”三娘言罷,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鳳夙:“姑娘,軒轅澈生平記仇,此番大意敗給你,定會記恨在心,來日冤家路窄碰在一起,纏鬥打殺在所難免,我擔心……”

“三娘。”鳳夙忽然出聲,聲音不大,但卻清洌有力:“我今日……不想殺人。”

三娘訝異的看著鳳夙,心狠手辣的女人忽然說不想殺人,天下紅雨了嗎?

三娘連忙抬頭望天,夜空陰雲密布,但她很確信此刻沒有下雨。

“姑娘,你是不是發燒了?”三娘說著,身體前傾,右手掌心原本要撫摸鳳夙額頭,但卻穿透而過,這才想起自己是魂魄,沒辦法接觸人類。

馬蹄踏上青草,窸窸窣窣,鳳夙漆黑的雙眸流露出一絲悲憫:“今天是我的生辰日。”

三娘微愣,皺眉道:“姑娘怎不早說,如今身處荒郊夜色深沉,這可如何是好?”

鳳夙聲息淺淡:“兒女的生辰日,父母的苦難日,如今我猶在,父母卻早已魂斷九泉。”

三娘心有所觸:“姑娘,很少聽你提起你的過去。”

“過往之事不堪回首,沒事提它做什麼?”

鳳夙聲音孤傲,似水滴砸落在地,四散濺開,隻留下說不出的淒冷和落寞。

三娘沉默了一下,認真的看著鳳夙:“我也是孤兒,如果姑娘不嫌棄的話,今後三娘便是姑娘的親人。死人跟活人不同,隻要我魂魄在這世上一天,我便永遠不會離開姑娘。”

聽到這樣的話語,有笑意映上鳳夙的眉宇。親人,從今日起,她有親人了嗎?

前塵過往,鳳夙站在密室裏,透過小孔親眼目睹雙親在她麵前自殺殉國,上萬人殉國的茫茫人海中,理應有她的存在,但她僥幸逃了。

豔紅的鮮血仿佛紅毯鋪就,一圈圈擴大的血色漣漪,定然滾燙炙熱,但在鳳夙的心裏卻下了一場隆冬大雪。

有淚,砸落在她的手心,她緊緊的攥著,一片濡濕。

血親消失在蒼茫人世間,從此以後天大地大卻也隻有她一人孤苦在世。這種痛,足以痛徹骨髓。

擁有親人的人永遠都不會懂失去親人的痛苦,所以當三娘對鳳夙說從此以後她們是親人時,鳳夙無心,所以無從感動,但是那樣的笑容卻是真摯到了極點。

第一次發現,三娘收斂豔鬼本質,說起話來倒是中聽的很。

那日紅池相誘,三娘險些魂飛魄散,用三娘的話說,流年不利,倒了八輩子的黴才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先是被楮墨龍體所傷,還未倉惶落定,緊接著又被軒轅澈收了魂魄,被囚紫葫蘆裏多日,每日三娘叫罵不休,軒轅澈一概置之不理,期間封過三娘的嘴,倒也落得耳根子清淨。

三娘一邊講述這些日子經受的委屈,一邊垂淚不止。三娘淚水宛如掉了線的玉珠,從不離手的紅色手帕瞬間便因淚水浸染顏色暗沉。

鳳夙任由她哭了好一會兒,眼見淚水越流越洶湧,全然沒有止住的趨勢,終於明白軒轅澈為什麼會封住三娘的嘴,實在是太聒噪,太煩人了。

置之不理是最好的回應方式,果然三娘兀自哭了一陣兒,似是想到了什麼,翹著蘭花指做作的擦了一下眼角,也不知道有淚沒淚,反正沒事擦擦就對了,套用她的話說,這叫我見猶憐。

“姑娘,天香豆蔻可曾到手?”三娘問。

鳳夙和三娘重逢兩個時辰之後,三娘終於想到了此行目的。

三娘豔麗,看似空有美貌,全無才智和膽識,其實不然,她有心計,卻不願意用,隻因她比很多女人都要活得明白,對於女人來講,嬌媚柔弱,遠比任何刀劍都要來的重要。

三娘如今跟隨在鳳夙身邊,有些事情自是沒理由隱瞞不說,就算此刻不說,以後勢必也要跟三娘說個明白。

除了顧紅妝的過往和重生之謎不能說之外,鳳夙第一件要說的事情就是她的身世。

一段關於亡國公主和楚國皇帝的交換盟約在暗夜中展露出猙獰獠牙,鳳夙說的平靜,三娘聽得凝重,原本嬌媚的如花容顏一夕間恍若暮靄深沉。

聽聞眼前這位阿七姑娘乃鳳國公主鳳夙,那一刻三娘沒有震驚是假的,盡管她早已預感鳳夙身份非富即貴,但這樣的身世之謎仍是出乎意料之外。

眼下,令她震驚的還有鳳夙和楮墨的天下之盟。

“姑娘,你和楚皇結盟,是為了天香豆蔻才臨時想的權宜之策,還是你真的要滅燕扶楚?”三娘問的小心翼翼。

鳳夙漠然,半晌喃喃道:“三娘,為了得到天香豆蔻,偶爾演演戲,說說小謊,不算什麼吧?”

“天啊!”三娘誇張的慘叫一聲,掌心貼著額頭,急的在半空中亂飄,碎碎念道:“要死了,要死了。楮墨是誰?魔鬼你都敢惹,我和你這次是真的死定了。”

鳳夙慢悠悠的騎著馬,涼涼的提醒她:“別忘了,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燕都在即,明日便可抵達,再回燕都,她已不是顧紅妝,而是菩提寺殘顏阿七!

那裏,等待她的又將會是什麼呢?

鳳夙在月圓前夜趕回了燕都,都城重地,霧柳紛飛,人煙如潮。

已是暮靄深沉,宮門這個時候早已關閉,若想入東宮隻能靜待明日。

鬧市一角,有幼小女童跪在地上賣身葬母,鳳夙已走出很遠,似是預感到了什麼,回頭看三娘,卻見她站在女童麵前兀自失神發呆。

鳳夙也不近前,隻遠遠的看著三娘,此刻三娘是鳳夙眼中的風景,而女童則是三娘眼中的過往雲煙。

熟悉的場景,現如今是草長鶯飛的春,而她的過往卻被悉數埋藏在髒汙的白雪之下。

十三歲初夏,三娘路過滿目香漓的高大門樓,看到二樓雕花窗內的女子,一個個發如錦緞,肌膚如雪,朱唇輕點就足以魅惑世人。三娘當時覺得樓好看,裏麵的女人更很好看,但母親卻拉著她,一臉嫌棄,鄙夷聲流露而出:“快些走,一群狐狸精,免得沾染了晦氣。”

那時候她才知道,這些漂亮的樓閣它有個名字叫青樓,打扮花枝招展的漂亮女人是男人墮落在此的溫柔鄉,是塵世男女眼中的狐狸精。

三娘萬萬沒有想到,就是這些樓閣有朝一日會困了她一生。

隔年冬,鵝毛大雪紛紛齊下,母親病重逝世,她無奈流落街頭賣身葬母。從早跪到晚,手腳紅腫發麻,天色漸黑的時候,青樓老鴇站在她麵前,脂粉味濃鬱:“跟我走,從此以後寒冷和饑餓都會離你而去,我甚至可以出錢幫你葬了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