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拿回來一封信,江放乍一看便有些欣喜,信是《星辰》雜誌社寄來的,撕開,掏出兩張紙,一張硬的像是江放曾經領過的獎狀,隻是體積小了很多,上麵有字:
《星辰杯》文學作品大獎賽
錄取證書
江放作者:
您的參賽作品《擁抱青春》稿號《46——090》具有一定創作水準,經評委審定,榮獲優秀獎,並取得一、二、三等獎的決賽權。
特發此證!
《星辰杯》文學大賽評審委員會
xx年8月10日
那篇文章是江放在一個下雨的下午聽著外麵的風聲雨聲,一時心血來潮寫的一篇小散文,且當時正看到一本雜誌上的征稿,就著那個雨天揮筆的豪情便寄了出去。沒想到這小試牛刀竟會有這麼大的收獲,江放更加堅信了自己絕對有這方麵的天賦,於是急急地將第二張紙拿過來往下看,心頓時涼了半截——需交複審費三十八元,及:
……
6.一、二、三等獎及優秀獎獲得者將被聘為我社特約通訊員,需兩張你的一寸免冠照片,及寫清你的年齡、職業和一些簡曆;
7.凡所有獲獎作品將有幸輯結成集,優秀稿件還將推薦於其他雜誌報刊或直接在本刊上發表,稿費從優;
8.以上所需費用一百元請務必在九月三十日前彙至《星辰》雜誌社征文辦公室王慶豐收,逾期不交者將以棄權作論。
江放笑笑。江放現在最煩的就是錢,想參加複審嗎,得三十八元啊,不參加吧,有可能就會失去一次機會,況且了萬一呢,要是有幸爭得一、二或三等獎,也是賺了不是嗎。
左猶右豫了好些天,江放還是咬咬牙狠狠心彙了三十八元,至於那一百元,他想了數夜還是放棄了,轉而寄了一封信,大致意思是說:本人家窮,尚無此餘錢,但想若能輯結成集,也不無喜悅,於父母而言也是些榮耀,謹奉拙作兩篇,若尚可以便抵之,不然就此作罷。
江放沒敢告訴別人,有時也想顯擺顯擺,但略思忖下便沒了底氣,不再管它,隻是常常會把那個證書翻出來自己看著樂樂。
開學是在新的學校上課,新學校建在郊外,毗鄰烈士陵園,而後三麵都是農田。新學校是新蓋的,開學前才完工,教室內還能聞得殘留的油漆與塗料味道,由於新,教室裏很爆音,即便小聲說話也很震人。
新蓋的學校裏隻有高中,初中仍還在舊的那裏。新學校的環境讓很多的學生欣喜,環顧都是綠色的;田裏的作物,縱橫交錯的路兩邊的樹;空氣都是久違的新鮮,而又沒有嘈雜的車響。唯可惜的是烈士陵園裏的白色花圃和土墳,隔著道院牆也讓很多膽小的學生不敢單獨在夜間去操場,就是白天遠遠地望去也莫名地煞風景。
新學校很大,操場足足可以弄好幾個足球或籃球場地,雖然沒有舊學校現在的初中部那操場大,但因為是和學校是一個整體,感覺上便還是大了。一切都新的陌生,隻是同學還有老師還是一副老麵孔,除了那些新入學的。
江放的學費還是學校免的,他也不在意,也不去管他。身體也漸漸恢複於常人無疑,便除了正常的上課,周末還是要去舅舅的工地上打打雜。新學校離家很遠,因此江放成了一名徹底的住校生,對於學習,江放覺得自己隻不過是一台機器,被充電加壓後,開關一按便開始了,沒什麼意識,能正常地完成作業就謝天謝地了,偶爾能從中找著些樂趣便能讓他無比歡欣舒暢。
就是玩也沒那麼激情,課餘依舊是看書,還是因那套《中國文學史》的緣故,心還未全被釋放出來,便也還是沉在其中。
他常透過窗戶看遠處的景色。江放的位置還是極佳的,在窗戶邊,一抬頭稍側點便可將所有的景色通覽無遺,而絕無什麼阻礙。他很喜歡欣賞這些很平常卻很美的景色,綠色的無垠的,便是在課上他也時常打開窗戶,感受一下風的吹拂,絕對像戀人的手,雖然他也未必明白戀人的手拂過臉是種什麼感覺。閉上眼便覺得有種自由的生命的東西在身邊漂浮,在心裏流淌。
夜間也常會一個人去田間草上躺會,或在林間漫步,仰望著星空呼吸,那思想之門便在一點一點地被開啟:
江放日記9月20日星期二大雨滂沱
人並不邪惡,但卻是服從於自己的利益的;
人在所愛的對象中隻愛他自己;人對於和自己同類的其他存在物的依戀隻是基於對自己的愛;人在他一生中一刻也不能脫離自己,因為他不能不顧自己;人為了自身的利益必須要愛別人,因為別人是他自身的幸福所必需的;人若是完全撇開自己,那末依戀別人的一切動力就都消失了;
社會利益隻是一種抽象,它不過是個人利益的總和……個人利益是唯一現實的利益。
——《中國文學史》上21頁所引
愛爾維修、霍爾巴赫、邊沁
(神聖家族169—170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