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番外二
要讓一個連哭都是倔強地閉著嘴的人開口說話,確實是件難辦的事。方子儒並不介意阿蘅不能說話,他隻要想著那雙黑亮的眸子,就覺得她心底想的事自己全都懂,但架不住發話人的身份,隻能迎難而上。
說實話,方子儒也隻見過阿蘅三麵,一旦開口,他比杜如蘅要更緊張,口吃得緊。為了這事,方子儒沒少被胡嫂子笑話過,但再笑話,該完成的事還是得完成,他可不要到了婚期娶不上娘子。
方子儒畢竟是個循規蹈矩的人,不比虎子彪悍,摟了姑娘直接就親上一口。可他要是再這麼拖拖拉拉,可真娶不上媳婦了。胡嫂子跟兩家人都是親近的,知道這事後倒也不含糊,拿來當笑話說給杜如蘅聽。
杜如蘅這些日子一直在調養身子,麵色比從前好上不是一點兩點,整個人清清潤潤,從骨子裏散出別致的味道來,引得胡嫂子嘖嘖稱奇。
冬至閑暇無事時便過來陪杜如蘅,她隻會一手好廚藝,但針線活兒卻實在不行,見著村裏的婦人都是自己替丈夫縫製衣裳的,她也動了點小心思,想著是不是學會了之後替阿堯也置辦一身。
聽見胡嫂子的話後,冬至放下手中的繡品,靈氣逼人的黑眸隻瞥了一眼杜如蘅,“阿蘅姐姐為什麼不說話?”
杜如蘅愣住,其實她一直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開口說話。當初隻是疼得實在受不了了才哼出聲來,事後自己是一點也沒覺得,所以當其他人想盡辦法叫杜如蘅再開口說話的時候,她依然沒有自覺,隻閉著嘴巴,疼也好,笑也好,隻用那雙好看的眼來表達。
其實方子儒的選擇是對的,為什麼非要說話?情意相通,隻一個眼神便心有靈犀不好嗎?但發話的是太上皇,方子儒又能怎麼辦?
杜如蘅其實知道自己的心結在哪裏。
當初,白先生說,跟他走就能治好自己的啞疾,可當初自己眷戀著那個男人,於是自己放走了機會。現如今,離了蘇家,機緣巧合下,卻用這樣的代價替自己解了毒,實在不是杜如蘅可以接受的。即便白先生,肚子裏的孩子總歸要離開的,可杜如蘅還是沒辦法過自己心底的那一關。
如果開口說話能夠挽回一切,那她絕對會做到,現在開口,又有什麼意思?杜如蘅取了娘親留給自己的那把琴,手指落下,沒有譜子,甚至沒有人知道這首曲子叫什麼,但所有人都聽明白了杜如蘅琴音裏的灑脫與豁達。
這份灑脫與豁達,是當初方子儒用一首《梅花弄》構建起來的,現在不應該再有人逼著自己非得說話。何況,她就算喉裏能出聲了,十多年未曾說過話,那舌也是僵的,她根本管不住那聲,也不習慣自己的喉嚨能說話了。
太上皇聽著琴,打著棋譜,將女婿莫堯殺得片甲不留後才覺得解了氣。他的女兒,竟然為了莫堯學習女工,他這個親爹至今還沒受過女兒這般疼愛,怎能不氣?莫堯倒是樂嗬嗬的,本來他就不怎麼會下棋,邊上哪一個都比自己下得好,再說了讓自己嶽父贏了,也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想著自己馬上就有媳婦做的新衣裳穿了,莫堯心底真是樂開了花。
方子儒想來想去,還是舍不得為難杜如蘅。這可是自己真心實意求來的好姑娘,他根本不介意杜如蘅會不會說話,所以隻能自己大義凜然地麵對太上皇。寫了份言辭懇切的陳情書後,方子儒倒也不笨,知道兒子傑哥兒討巧,便塞了他一兜的方糖,然後讓他將信送給太上皇過目。
傑哥兒咬著糖塊兒將信給了太上皇,他是不知道這人什麼身份,隻不過能換來方糖吃總是不錯的。太上皇本來就想明白了,也不準備為難幹女兒,見傑哥兒這般可愛,也算是默認了。
不說話就不說話了,這世上口蜜腹劍之人太多,會說話又如何?卻沒一個比得上幹閨女對人赤誠。這蘇子軒錯過了幹閨女,是他福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