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現代性觀照下的鄉土之魂——《恍惚遠行》的鄉愁主題(1 / 3)

第四十一章 現代性觀照下的鄉土之魂——《恍惚遠行》的鄉愁主題

前不久發布的中國小說排行榜上,長篇小說共有五部,前四位都是著名的作家作品,排在第五位的《恍惚遠行》卻讓人頗覺陌生。人們想知道,書的作者李伯勇是何許人,有過怎樣的寫作經曆,這到底是一部什麼樣的作品,有何獨特價值和過人之處?應該看到,現今的長篇小說數量浩繁,能夠進入媒體和輿論中心的,或者說進入“關注圈”的作品,隻是微乎其微的部分。一部長篇小說能否受到足夠關注,原因很複雜,固然與作品的取材、寫法是否新異,有無有力的評論支持有關,但也與作者的名氣,市場的業績,炒作的能力不無關係。《恍惚遠行》一直是默默無聞的,而現在,它得到了專家的注意,近日又得以再版。它的引人矚目不是偶然的。

我感到,《恍惚遠行》之所以值得我們重視,首先是它不期然地呼應了時代對農民問題重新關注的需要。

我說“不期然”,意思是說,作者李伯勇不是現在,而是一貫地密切關注著農民問題和農民的生存;他不僅關心農民的物質生存境況,他更關心他們的靈魂狀態,文化人格,關注他們在急遽變革的大時代中精神世界的震蕩與裂變,他把創作的重心始終放在中國農民在現代轉型中的精神衝突和價值歸依上。事實上,他已經是個很有成績的作家。經多年堅持,已有《輪回》、《寂寞歡愛》等多部長篇問世,另有《南方的溫柔》、《瞬間蒼茫》等中短篇和散文隨筆集出版。他一直沉靜地生活和寫作在他的家鄉贛南上猶縣。有人說他敏感,如果說是,那也是長期浸在生活中,緊張激烈的思考所帶來的必然。

我們常常感慨,今天真正了解農民,並以新的眼光和手法描寫農民的作家太少了。因為有一種難以抗拒的力量在把人的注意力拉向城市,價值的中心在潛移,成熟的作家大多生活在中等以上城市,現在要深入鄉間生活,也確實存在諸多主客觀上的“梗阻”。一方麵,現代化進程拉近了城鄉之間物質生活表麵的距離,另一方麵,又在加大貧富懸殊,並且推遠乃至隔離城鄉之間精神生活——內在的距離。就是在一些作家駕輕就熟寫農村的作品中,也存在某種程度的“隔”。這一切都在構成文學與鄉村的疏隔。然而,李伯勇沒有受時尚的影響,他不耽於寫鄉土的“習慣視角”,始終關注著傳統與現代衝突的大背景下,當今鄉土的命運和農民的存在,關注並把握世紀之交的“鄉愁”主題。

也許他本人的自述比起我的評述更有助於了解這部作品。他說,“我所處的是中部地區一個貧困小縣,依然被鄉土所包圍,接觸最多的仍然是鄉土。我有樂意沉浸於鄉土的秉性,在城裏住一段便想去鄉間走走,上世紀八十年代初,我家還有幾畝責任田,一到農忙季節,還得從廠礦回家幫收幫種,作為知青,我對鄉土苦難有種內在情感上的體認。一接近鄉土,就想起下放歲月。九十年代初,我作為縣裏一個工作組的組長,駐村一年,結識了一些到今天還有來往的鄉村朋友。平時,作為縣工作幹部,我不時要到農村。六十年代至今的鄉村曆程,我是熟悉的。八十年代以來的農村社會變革帶來的震蕩,我更熟悉,它對我造成了巨大的視覺衝擊和精神衝擊”。看來,今天倡導的作家“介入”建設社會主義新農村的偉大實踐,李伯勇早就“介入”了;就鄉土題材創作而言,他是一個深切的思想者、執著的拓進者。

對當今鄉土的熟悉、熱愛、感同身受,體驗至深,固然難得,但終究隻是基礎。重要的在於作品有無獨創性和獨特性。《恍惚遠行》的卓特之處在於,它是一部具有一定思想重量和思想家氣質的小說。如果說,我們不難找到生活氣息濃厚,細節鮮活有趣,現象臨摹逼真的農村小說,那麼,像《恍惚遠行》這樣以現代精神透視嚴峻鄉村生活,以心理分析筆墨深刻揭示常態和變態人物的心靈軌跡,以文化眼光、甚至世紀眼光來看待窮鄉僻壤中幾個平凡人物的所作所為和精神狀態的創作,就十分罕見了。讀這本小說會感到,它的麵目有點兒生澀,客家方言的點染有點兒佶屈聱牙,但讀到後來會不由得跟著作者的調子走,似乎不這樣敘述反倒不正常了。沒有豔情,沒有驚悚,沒有暴力,沒有血腥,沒有懸疑,沒有“問題”的刻意渲染,它不是一本引人入勝的,或者妙趣橫生的小說,卻是一本探究鄉土靈魂,理性勝過感性的小說。細加品味,反會覺得它富有韻味,很見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