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2 / 2)

又沒有離婚,林勝利沒理由拒絕參加嶽父的喪事,隻是芙蓉裏對他並不是個親切溫暖的地方,他像方雲慧一樣從心裏排斥它。他也奇怪,以前和方雲慧回芙蓉裏,身上粘了那麼多複雜的目光時,他居然一點也沒覺得難受。也許,是以前他還愛著方雲慧吧。現在,愛淡去了,那個叫芙蓉裏的地方自然離他遠了,對一個陌生而遙遠的地方,他沒理由答應得痛快。方雲慧沒聽到林勝利的應答,又問了一遍,你到底什麼時候過來?口氣裏帶了不耐煩。這讓林勝利心裏很不舒服,他覺得這個女人真是不可理喻,都是要離婚的人了,去世的是你父親,我去與不去怎麼能由你安排?安排也就安排了,居然還用這種口氣。他冷冷一笑,說:“我還沒決定呢,按說,我是應該去的,但以咱們現在的關係,似乎還是不去的好!去了,怕叫你難堪。再說,這麼大事,你也沒跟我說上一聲,就悄然離開了,難不成,我就隻能叫你用電話來招喚?”

方雲慧一聽來氣了:“我連你的影子都見不著,怎麼跟你說?打你電話又關機,短信給你發了不見你回。我隻不過要你來幫個忙,也沒說就此把你拖住吧?”

林勝利吱唔了一下,說:“這……我沒收到你的短信。我也不是不能去,但總得有個準備吧?”

想象電話那頭的林勝利一手握著手機,一手在漫不經心翻著桌上的什麼東西,他的心思不在電話上,表情還帶點促狹。方雲慧沉默了片刻,忽然很尖刻地說道:“你要準備什麼?是不是得給那個人請假,她同意了你才能來?”

林勝利被當頭打了一悶棍,急得大喊大叫起來:“方雲慧你什麼意思?我要跟誰請假?”

方雲慧冷笑一聲,說:“林勝利,你我都不是傻子,我什麼意思難道你心裏不清楚?”說完便掛斷電話,心裏一片紛亂。林勝利居然問她什麼意思,他真的以為她什麼都不知道?他時候變得這麼不要臉,她為他受了多大的委屈,連父親臨終都沒回來陪在身邊,他卻沒一點愧疚之心,還跟她裝腔做勢,簡直可惡之極。

回到屋裏,方雲慧越想越氣,好像林勝利就站在她麵前,她忍不住衝他那張裝得很無辜的臉發出冷笑,還吐了口唾沫。突然,她看見母親和弟弟妹妹的目光不太對勁,才清醒過來自己現在是在家裏,是那種悲從心生、淚水潸然的時候,不能用冷笑對待眼前。她心裏又酸又澀,又無法對誰言說,那積攢的委屈與傷痛在心裏左衝右突,卻怎麼也攔不住,終於如洪水一般,衝垮了她最堅強的防衛,就在母親和兄弟姐妹們的注視中,淚水噴湧而出。她奔出母親的屋,索性到父親的靈堂前,借著給父親守孝,為自己嚎啕起來,像芙蓉裏普普通通的孝子那樣,方雲慧陪著每一位前來吊唁的親戚鄰居大放悲聲。

鄰居們為方雲慧回歸了原始狀態的親子悲痛生了些許感動,出去後說,方家老三這才像個孝子嘛。就是呢,隻要在芙蓉裏長大,沒哪個還能不給自己親老子穿白孝放悲聲的。連方家不是親生的老大,在芙蓉裏生活過,都戴著孝,方家老三如今是省城大地方的人,又怎樣?芙蓉裏就是芙蓉裏,她怎拗得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