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邊有片大草地 第十六章 隕落(2 / 3)

“這是小事嗎?我的親人都沒有了,您覺得這是小事,好吧,等著大事吧。行了,您忙吧。”羅傑激動地說。

所長沒話可說了,走進治安辦公室,對嚇得尿了褲子的劉副主任說:“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種人。這孩子的父親是個當官的,一會兒就到,我看你怎麼收場。”又對旁邊的警察說,“先把他銬起來,關到後邊去。”警察拿出手銬,把劉副主任銬上,帶他出去了。

劉副主任臨出屋,帶著哭腔說:“所長您得救我,我知錯了。”

“我救你,你看我有那麼大的本事嗎?別說救你,我還不知誰來救我呢。上回的事,你就不知悔改。這下捅了這麼大一個婁子,你呀,你就等著吧。”說完一摔門走了出來。

眼看到中午了,羅傑他們幾個人席地而坐,娜仁花拿出帶來的酒,大家喝了起來。局麵就這麼僵持著,圍觀的人也越來越多。

酒精的作用顯現了出來,羅傑終於忍不住了。站起來對所長大聲喊:“你把那個姓劉的流氓交出來,否則……我就衝進去把他揪出來。”

這時圍觀的人也明白了個大概,跟著起哄地喊:“派出所不能包庇流氓,把流氓交出來。”群情激憤。

“派出所包庇流氓,把流氓交出來。”羅傑繼續喊著。

圍觀的人也跟著喊起來,治安辦門前一片混亂,所長帶著幾個警察站成一排,擋在門口。僵持的局麵眼看就要失控了。

羅傑雙膝跪地衝著藍天喊:“三姐,我要替你報仇。”說完站起來,憤怒地衝向聯防辦的大門。大門從裏麵關上了,門外警察站成的人牆把羅傑抱住,老阿爸用蒙語喊道:“這還有天理嗎?”舉起獵槍也向前衝去,娜仁花和那幾個蒙古漢子也衝了上去。

所長看局勢已經失控,急忙爬上牆頭,拔出手槍向天開了一槍喊:“大家別衝動,聽我說一句,大夥千萬別激動,誰犯了罪,都要被法辦的,千萬別激動,如果繼續這樣鬧,那性質就變了。”

就在這時幾聲汽車的喇叭聲叫開了人群,羅傑爸爸一行人的車子到了。同時一輛軍隊的大卡車拉著三四十名戰士也趕到了。

戰士們的動作快,一個個跳下車把圍觀的人勸到一邊,將羅傑他們七人圍了起來。

羅傑爸爸下了車直接走到戰士麵前說:“你們這裏誰是頭?”

一個當官的走過來,羅傑爸爸拿出軍官證給他看了一下,對方馬上一個立正,向羅傑爸爸敬了一個禮說:“請首長指示。”

“這是人民內部的事,你們回去吧,代我謝謝你們的首長。”羅傑的父親嚴肅地說。

那個當官的又敬了禮說:“是。”又對他的部下說,“全上車,都回去。”戰士們上了車,汽車按了一下喇叭開走了。

所長急忙走過來說:“首長,您可到了,請進屋吧。”

“我不進去了,你們內部的事我也不便多嘴,我隻是來把我的兒子帶回去,給你們添麻煩了,對不起了。”說完爸爸打了個立正給所長行了一個軍禮。

所長有些慌亂地還了禮說:“首長還是進屋吧。”

“真的不用了,至於你們怎麼處理我不好說什麼,最好有個合理的解釋,我們走了。”羅傑父親嚴肅地說完,轉身來到羅傑的麵前。

老阿爸和娜仁花同時擋到羅傑的身前保護他,羅傑說:“這是我的父親。”又對父親說,“這是阿爸,這是娜仁花。”

父親和善地笑起來,拉住阿爸的手說:“謝謝你呀,早就聽羅傑說起過你,隻是沒時間來看你,真是對不起呀。”

娜仁花翻譯了,老阿爸激動地握著羅傑爸爸的手說:“你有個好兒子,他是我們草原的雄鷹。”

“不管是什麼兒子,都不能鬧事,我們先回去,這麼多人聚在這裏影響太壞了。”羅傑父親說。

娜仁花急忙翻譯給阿爸,老阿爸的情緒好了點。

“那吳薇就白死了嗎?”羅傑流著淚喊道。

“混蛋,你這麼鬧事,就不白死了嗎?你想想後果。”見羅傑低下頭,爸爸繼續說,“這樣根本解決不了問題,一定要冷靜,你覺得小吳姑娘願意看到你這樣嗎?真出了事,小吳姑娘在九泉下就安寧了嗎?”

“你就聽爸爸的話吧。”羅珊哭著說完抱住弟弟。

“叔叔說得不錯,三姐不希望你這樣。”呂淑芳也說。

羅傑的嘴唇在顫抖,一雙眼睛噴著火,緊咬著牙關,鮮血從嘴角流下來。

老阿爸對羅傑說:“兒子,我們回家。”

晚上蒙古包裏,羅傑喝得大醉,呂淑芳精心地照顧著他。

第二天回城的路上,爸爸對兒子耐心地說:“你也不小了,什麼事該做和不該做,也應該有個正確的判斷了,如果再這樣繼續下去的話,後果將不可想象。”

羅傑低著頭沒有說話,一路上一句話也沒說。

姐姐離婚了,離得很平靜,沒吵也沒鬧,到了民政部門辦了手續,姐姐又帶著他到家裏,把他的東西拿走了,姐姐在場羅傑也沒為難他。

羅珊搬了回來,跟弟弟住在一起,天天看著他,生怕他再出什麼事。呂淑芳白天幾乎都守在羅傑的身邊,跟他寸步不離,看著他時常獨自發呆,她的心在顫抖,她盡量控製著不落淚,怕勾起他的傷心。

張春山到底還是出事了。

一天張春山的一個哥們兒找到羅傑說了張春山的事:上個月因為打架,把對方打成重殘,被判了四年徒刑。

羅傑很吃驚,問:“現在關在哪兒了?”

“縣大獄。”

“都判完了?”

“判完了。”

“怎麼他媽早不說,判完了,托什麼人也他媽沒用了。”羅傑罵道。

那哥們兒低著頭,非常遺憾地說:“前些日子我也關在裏麵,後來是張哥把事都扛下來了,才把我放出來的,這不是我馬上就來了。”

羅傑又罵了一句髒話。一會說道:“行了,沒你事了。過幾天我去看他。”那哥們兒走了。

“誰呀?怎麼回事?”呂淑芳問道。

“我的好哥們張春山,你也認識。老給我幫忙了,他這人就是這德性,老愛他媽的扛事,是不是他的他都扛。四姐,過兩天我得去看看他,行嗎?”羅傑說。

“有什麼不行的,是好哥們兒就應去看看。”見羅傑緊鎖眉頭沒說話,呂淑芳又問,“你去幾天呀?回村嗎?”

“三天吧,我不想回村,也不好意思回去。”

呂淑芳無限溫柔地說:“你可不能再出事了。用我陪你去嗎?”

“四姐,放心吧,你不用去了,你再替我陪陪吳薇的老爸吧。”

“那好吧,你直去直回。”

“四姐,我就剩你了,我會管住自己的。”羅傑抬起頭把眼淚忍了回去。

羅傑回了縣城,下車直奔縣大獄,說了要看誰。警察說不行,下午沒有探視,要看明天上午來。羅傑沒辦法,隻好出了縣大獄,邊走邊琢磨今晚住哪?回村太遠了,去霍營找韓小青吧,離縣城還近點,拿定主意就來到霍營。

進了知青院,院裏靜靜的,羅傑就喊了一聲:“有人嗎?”門開了,韓小青露出頂著蓬亂頭發的一張臉,羅傑一看就明白是怎麼回事,想走已經來不及了。

“羅傑怎麼是你?你怎麼來了?”韓小青一臉驚喜地問。

“路過,我走了。”羅傑說著就要走。

“別走,你……你到那屋等我一下,我馬上過去。”

羅傑有些猶豫,他覺得自己太唐突了,走吧,覺得不合適,不走吧,也不合適。正拿不定主意時,剛才韓小青探頭的屋門開了,怒氣衝衝地走出一個男知青,指著羅傑的鼻子罵道:“你就是那個叫羅傑的傻×吧?你幹嗎來了,趕快滾。”

韓小青衝出來,指著那個知青說:“你轟誰滾呢?你先滾吧。”

“對不起,班長,我先走了。”羅傑非常內疚地說。

“你別走。”

“還不滾?找死呢?傻×。”那個知青又罵道。

羅傑的怒火被點燃了,說:“我已經給你台階了,你罵我兩句我都沒說什麼,不要欺人太甚。”

不等羅傑說完,那知青又罵道:“我就罵你傻×了,你能怎麼樣?”

“班長,他這麼放肆,我可要收拾他了。”羅傑對韓小青說。

“行,我不管。”韓小青知道羅傑的本事,雙手抱肩站在那裏看著。

羅傑向前急跨幾步,左手一個虛招,那知青向右一躲,羅傑右手早到了就聽一聲“啪”,一個嘴巴打在那知青的臉上。他一回身抄起窗下的一把鐵鍬掄起來,羅傑快步近前,說時遲那時快,鐵鍬還沒落下,羅傑的拳頭已經打在那知青的鼻子上,血流下來。鼻子一疼他扔下鐵鍬,去捂鼻子。羅傑右手抓住他的衣領一轉身,一個背胯把他摔了出去。把那知青摔得唉喲直叫。羅傑走過去說道:“我叫你嘴騷。”說著把他拉起來又說,“我不過是順路來看看我的班長,你幹嗎吃那麼大的醋。”

“得,我栽了。”那知青捂著鼻子說。

羅傑對韓小青說道:“班長,對不起。”說完要走。

“你別走,我還有話呢。”韓小青急忙攔著說。

那知青站起來,擦著鼻子上的血說:“我栽了,我走。”說完走出知青院。

“你也別走,你站住……”韓小青衝那知青喊著,追出院子,見那小子飛一般地跑了。回來見羅傑站在院裏,就說:“進屋吧。”羅傑跟著她進了屋。

“怎麼回事?”羅傑問。

“這是個無賴,糾纏我好長時間了,我也沒誌氣,他一求,我就心軟,我是完了,唉……”韓小青說。

“怎麼了?”

“咳,別提了。先說你吧,你怎麼來了?對了,張春山給判了,判了四年。”

“我知道了,我就是來看他的。”

“他也真是的,什麼事都自己扛下了,要不然也不至於的。你臉上是怎麼弄得?是打的嗎?”韓小青惋惜地說。

羅傑就把從這走後所經曆的事全都跟韓小青說了,她聽了心裏很難受的,也流了不少眼淚。最後說到吳薇的死,羅傑失聲痛哭。韓小青把他抱在懷裏,就像抱著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用女人的胸懷安撫著他。

晚上韓小青做了點飯,倆人吃著。羅傑問道:“你們這的人呢?”

“有兩個搬到她們的情人那兒去住了,一個前天回家了,就剩我一個了。對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看張春山吧?”

“行,一起去。”

早晨韓小青很早就醒了,看著熟睡的羅傑,她沒有叫他,穿好衣服就開始做早飯了。吃過早飯倆人來到縣大獄,見到張春山。

“你怎麼那麼傻呀?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呀?你扛半天有你什麼好?”羅傑埋怨著。

“你怎麼樣?”張春山裝出一臉笑容打著岔。

“我說你呢?”

“哥們兒,我也沒想那麼多。”

韓小青拉了一下羅傑說:“行了,別埋怨了。”

“你瞧班長多懂事。”張春山說。

羅傑看了一眼韓小青又看著張春山問:“你缺什麼?”

“什麼也不缺,哥們兒你來看我就什麼都有了,你是第一個來看我的,哥們兒,我算認識這幫孫子了。”說著張春山鼻子一酸。

“行了,什麼也別說了,千萬別在裏麵惹事,有什麼事咱出來再說,一定要學會忍,知道嗎?”羅傑囑咐著。

“我知道了。”張春山眼圈紅了,忍著淚水說。

“常給我寫信,有什麼事,缺什麼告訴我。”說完羅傑把一袋罐頭水果什麼的給了張春山。

張春山的眼淚終於流下來。

“行了,記住我的話,我走了。”羅傑說完急忙轉過臉去。

“好好改造,我們等著你回來。”韓小青說。

回到霍營羅傑對韓小青說:“我明天就得回去。”說完又流淚。

“我也想回去了,一起走吧,別想那麼多了,這都是命運的安排。”韓小青勸著。

“班長,我想她,真的好想她。”

“你是個有情有義的男人,真的是太可惜了。”韓小青說著也流著淚。

終於有了分配回城的消息了。書記讓誌芳媽給羅傑帶來了口信,說是讓他趕快回村,羅傑又備了兩份厚禮,回了村。

呂淑芳把羅傑送到車站,臨上車她說:“別想太多了,好好地去,好好地回來,千萬不要再出什麼差錯了,記住,我在等你回來。”

羅傑忍住淚水,抱住呂淑芳說:“四姐,放心吧,一定要等著我。”

呂淑芳滿眼的淚,看著他上了車。

進了村他先將禮物放到誌芳家,才回了宿舍。

沈建和陸小燕,儼然像是兩口子一樣地生活著。見羅傑回來了,問寒問暖的非常親熱。問到呂淑芳,羅傑隻說病好了,也沒說的特別詳細,大家都回避著與吳薇有關的話題。

晚上羅傑先來到書記家,把禮物送上,書記笑納了。書記語重心長地說:“孩子,你們熬到頭了,上邊來了知青招工指標,我回來跟誰都沒說,隊長也不知道。”支書也是個熱血漢子,他記著羅傑為他兒子打跑黑子的事,這次他要報答他,他要還這個人情。支書繼續說,“咱們村隻有一個指標,如果你要走,我就報上去,對誰也不說了。你看呢?”羅傑沒說話。支書說,“小吳的事我也聽說了,你也別太傷心了,人這命就是那麼回事,你活得好好的就是對她最大的安慰。”

“大叔,謝謝您了,這一生我能來到這,是我最大的幸福。”羅傑說完流了淚。

支書聽了這話心裏也很難受,說:“唉,苦命的孩子呀,行了,就這麼定了,你走。不過人沒走之前誰也不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