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都消失了?
天色漸漸深沉了下來,夏子都推著齊宥胤慢慢往圍場方向走回去。
因為看過藍天大海而心情略有好轉的夏子都輕輕開口問道:“四爺,為什麼狩獵還有祈福的功能?”
齊宥胤想了想,然後輕聲道:“因為狩獵也要靠天意,若是狩得多,便說明得到了上天眷顧,那麼我們的願望,上天也同樣會聽到。”
“可是,事在人為不是嗎?依靠虛無縹緲的上天真的有用嗎?”
齊宥胤聽了她如此驚世駭俗的話,輕輕咳了幾聲,眼中帶著夏子都看不到的笑意道:“你這話若是被那些大臣們聽到了,隻怕是要抓你去祭天謝罪了。”
夏子都暗自吐了吐舌頭,道:“我這不就是與你說說嘛!我又不傻!”
兩個人正說著,忽然間,夏子都在即將黑透的夜色中看到一雙晶瑩透亮的眼睛。她定睛望去,驚喜地開口道:“四爺,你看,那個是不是白狐……”
第一次見到白狐的夏子都瞬間激動不已,當下便追著那抹小小的身影往樹林深處而去。
齊宥胤一驚,不停地在她身後喊著她:“子都,夜深,裏麵危險……”
他焦急地推動輪椅想要上前追趕她,卻奈何她竟然跑得極快,再加上樹林中夜霧漸起,齊宥胤瞬間便看不到她的身影。
夏子都專心地一路追逐著那白狐往樹林深處而去,絲毫不曾注意到四周越發黑暗的夜色和異常靜寂的古怪。
一直到追著那白狐來到迷霧深處的夏子都,竟然突然間再也找不到那白狐的影子。
照理說,在這樣靜寂而黑森的環境中,她一個手無縛雞的女子應該覺得陰測測的害怕,可是夏子都在這個陌生的環境中卻沒由來的覺得這裏有一種難以言明的親切感和熟悉感。
甚至連空氣中清冽淡然的草木氣味都來得十分地讓她覺得親切。
在漸漸習慣了四周的迷霧和黑暗之後,她稀奇可以看到樹林深處仿佛有一個竹屋和一片田園。
她腳下輕動,緩緩向其中走去。
那看著極近的竹屋,卻讓她走了許久的功夫,在穿過越發濃重的迷霧之後,夏子都瞬間感覺到眼前一片清明。
在真正走近那個竹屋的時候,夏子都才看清了讓她追趕而來的,根本不是一隻白狐,而隻是一隻雪白而充滿靈氣的白貓。
它蹲在田園的盡頭,看到夏子都走近,嗖地一下就離開了原地,往竹屋後麵而去。
夏子都站在那片田園外圍,輕輕開口道:“請問……有人在嗎?”
她靜靜地等了片刻,卻沒有聽到有人應她,於是她又重複了兩次,結果都是一樣。
夏子都雖然心中有些失望,卻並不願輕易地打擾這一片寧靜,於是便轉身想要往回走。就在她即將走出這片幽靜的時候,忽然聽到一個蒼老的聲音悠悠從身後傳來:“你既然已經看到,卻又為何選擇視而不見呢?”
夏子都聞聲止步,驀然轉身,在四周枯木之中,在竹屋的清雅之前,她看到一個滿頭銀發,風姿獨立的老者,一雙仿佛洞察世情的雙眼正淡淡地望著自己。
夏子都上前,朝著他恭敬地作了個揖,開口道:“無意間走進這裏,打擾了。”
老者看了她一陣,又低下頭打理著腳下的那片田園。不多時,他那清冽悠遠的聲音再次傳進夏子都的耳中,“既然你已經來到,不如進來喝一杯茶罷。”
夏子都對眼前的這個老人,有著與初次見到桑其朵時一樣的那種熟悉而親切的感覺,當下便微笑著點了點頭,走進了那片田園。
夏子都走進那片田園,竟然驚奇地發現在這幹枯蒼白的深冬,這裏竟然種滿了各色美麗妖嬈的花:羞澀的白紫丁香,自然芬芳的鳩尾,剛剛抽發枝葉的月季……
夏子都看著這滿園不合時節而盛放的花朵,忍不住地開口問道:“天寒地凍,怎麼會開出如此多花期截然不同的花?”
老者抬頭望了她一眼,突然咧開一個後來被夏子都形容為極二的笑容,開口道:“丫頭,這些花並不比你美啊!”
夏子都聽了他的話,瞬間被雷到。她如果沒有記錯,現在的她易了容,又穿了厚厚的衣服裝扮成侍女的樣子,這老人哪裏能看得出她的樣貌?
她如此想著,當下便狐疑地看了那老者一眼。隻見他明明低著頭,卻仿佛知道了她的想法,撇了撇嘴道:“丫頭,你都能穿過重重迷霧找到這裏,老朽自然也能穿過重重偽裝看到你的真實麵容。”
額!夏子都越發覺得他邪門,她在心裏憋了半天,最後實在忍不住出口問道:“那個……老人家,你是不是仙人?”
還是妖人?夏子都在心裏偷偷補上另外一句。
“叩!”
“哎喲!”夏子都摸著被那老者敲了一記的額頭,輕聲呼痛了起來,抬頭滿臉幽怨地看向他。
“我要是妖人,就把你變成這些花!”
咦!,“你還說你不是妖?你都能多少變啊?七十二變?三十六變?”夏子都的缺心眼又開始發作。
那老者忍住要吐血的衝動,瞪著她許久,突然朗聲大笑了起來。
那原本躲進竹屋的白貓聽到他的笑聲,躡手躡腳地從裏頭出來,睜著無辜地貓眼,微微側著頭,看著外麵的一老一少。
夏子都看到那隻賣萌的小白貓,瞬間激動了,不停地衝著它招著手喊道:“咪咪!咪咪!”
那白貓聽到她的招魂之聲,仿佛十分不爽地喵了幾聲,眼尾都不掃她一眼,踱著貓步走到老者跟前,各種撒嬌噌頭。
那老者輕輕安撫著白貓,抬頭看著夏子都道:“它最恨人家叫它咪咪!你們之間的梁子算是結下來。”
夏子都瞬間白眼直翻。她百分之百肯定這是一隻貓,貓嘛總是咪咪的咯,難道汪汪啊?!
唉,這一刻她終於領悟到:無論是在現代還是在這裏,無論是屬於高級動物的人類,還是像這隻小白貓這樣的動物,都會常常自我感覺太過良好,總是忘記了自己的本質。
咳咳!我這不是想裝得有深度一點嘛!
夏子都輕輕幹咳了幾聲,小手微微指了指那隻正瞪著她的白貓,開口問老者道:“那個……老人家……你的意思是這隻貓還有情緒?”
“喵!”
夏子都被它激烈的大叫聲嚇了一跳,咳咳咳……當下咳得越發厲害起來。
尼瑪啊!她夏子都出了名的人緣好,怎麼到了這隻白貓這裏就徹底不靈了呢!
“好了!桑其葉!別叫了!再叫該把人給我嚇跑了!”老者對著那隻白貓輕輕道。
“咳咳……神馬神馬?!”夏子都眨巴著雙眼,不敢相信地開口確認道:“那個……這隻白貓叫桑其葉?!”
“那桑其葉是你的誰啊?老人家?”
老者一臉的莫名其妙,開口道:“桑其葉是我的貓咯。”
“不是!那個……”
大概是一天內收到的刺激太多,夏子都竟然語塞了起來。她深吸了幾口氣,平穩了一下自己紊亂的思緒,半刻後才假裝很冷靜地開口問道:“老人家,這麼巧,我剛好有個朋友也叫桑其葉,不知道我那個朋友桑其葉跟這隻白貓桑其葉是神馬關係呢?”
夏子都眨巴著雙眼,一臉求知若渴的模樣。
老者一臉淡定了看了她一眼,道:“你說的是那個不男不女的玄武國太子?”
夏子都連忙點頭。
“他竊取了我家桑其葉的大名罷了。”
夏子都瞬間覺得額角三滴汗順勢而下。她低頭看了眼那隻依舊瞪著她的白貓,又想到那個妖孽一般的炫葉。
那個……貌似……仿佛……其實……這兩者之間也有些像的吧?
“那桑其朵和您又是什麼關係啊?”夏子都繼續發揮好奇寶寶的好奇心。
老者抱起那隻白貓輕輕坐到夏子都旁邊,看了她一眼道:“那是我的二徒弟!”
這下夏子都終於理清了頭緒,又問道:“那您也會巫術?”
老者沉默頷首。
她又指了指那隻白貓,“它也會?”
老者沉默。但是這次沒有頷首。
不過沉默就是默認,夏子都自動將他的反應歸結為和頷首一樣。
邪門啊邪門,邪門啊邪門……夏子都驚悚地在心中反複地默念著這兩個字。
“唉!”沉默了一會後,老者忽然開口叫苦道:“年紀大啦!年紀大啦!這麼大一塊田園,我一個人也不知道要打理到何時去啊?”
夏子都敏感地感覺到他懷裏的那隻貓聽了他的那句話,仿佛翻了個貓白眼,縱身一躍,從老者的身下跳了下來,然後極富深意地看了夏子都一眼,悠哉悠哉了踱著步走開了。
夏子都轉頭看向老者,突然腦子一熱,衝口而出道:“有我可以幫忙的嗎?”
那老者的臉色馬上陰轉晴,一臉開心地望向她,有些不敢置信地開口確認道:“丫頭,你真的願意幫老朽?”
夏子都瞬間感到一陣後悔。不過,看著他殷切的雙眼,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那老者立馬笑逐顏開道:“好!好!我方才隻是剛剛鬆了鬆那片土,麻煩你將整個田園的空地的土都鬆了鬆,然後在上麵撒上種子;然後給那些花澆澆水;然後吧,那些菜也還沒有施過肥,要麻煩你幫我施一施……哦,對了,還有還有……”
夏子都悲催地看著他一張一合,喋喋不休的嘴巴,連開口想要拒絕的想法都木有了。
她腦中隻剩下一個想法,那就是:她會直接累死在這裏。
竹屋外圍的樹林中,齊宥胤已經繞著小樹林來回走了好幾遍,卻始終未曾看到夏子都的身影。
他看著四周幾乎一樣的環境,不由地在心中暗暗疑惑起來,他記得方才夏子都跑進來的時候,明明有片夜霧啊,怎麼這會都不見了呢?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突然聽到由遠及近的一陣馬蹄聲,然後便看到一身銀白色的齊宥宇下了馬向他走來。
齊宥宇走到他麵前,四周看了一圈,最後開口問他道:“她呢?”
“她方才為了追一隻白狐,往樹林深處去了。我找了幾圈都不曾看到她的影子。”
“該死!裏麵是獵場!”齊宥宇聽了他的話,連怪責他的功夫也沒有,連忙上了馬往樹林深處奔去。
齊宥胤看到他漸漸遠去的背影,打了暗號招來了暗衛,吩咐道:“騎馬帶本王進去。”
暗衛猶豫道:“主子,你的腿……”
齊宥胤不等他說完,便冷冷地開口道:“帶我進去,或者你自行了斷。”
暗衛無奈,伸手吹了下口哨,喚來了自己的坐騎,然後背著齊宥胤一同上了馬,也往樹林深處奔馳而去……
齊宥宇騎著馬繞了好幾圈,卻什麼都不曾看到。
他下了馬,在樹林處又仔細地走了兩圈,忽然發現這些樹林看似雜亂無章,卻仿佛隱藏著某種規律。
他靜下心來,認真留意起這些樹林的排列。
左邊,二,六,八……右邊二,六,九……
他心中一動,緩步走近右邊那多出的一棵小樹。他仔細端詳著眼前的這棵樹,卻絲毫看不出又任何異常。
忽然間,他仿佛發現了什麼,蹲下身看到了地上稀疏散布著的仿佛動物一般的爪印,看起來仿佛是貓狐之類的腳印……
齊宥宇猛然間想到方才齊宥胤說過,夏子都是為了一隻白狐而走進了樹林。
他心中大喜,沿著那地上的那些爪印緩緩往深處而去……
因為追逐一隻像白狐的白貓而來到這裏被人當成苦力差遣的夏子都,在終於幹完了老者交待的所有事情之後,筋疲力盡地走到一旁的椅子下坐了起來。
累死她了!就算她是種花種草的個中好手,也經不起這樣的勞動量啊。
這不是將她當男人使,這是直接將她當牲口使啊!
夏子都無比悲催地看了一眼坐在她身旁,一臉閑適的老者,忽然道:“老人家,你確定,這些事是你原本今日要幹完的嗎?”
那老者一臉當然地模樣看著她道:“老朽幾乎隔幾日便會來這裏打理一遍,這些小事,你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居然做了這麼久,現在的年輕人啊……唉……我跟你說,丫頭……”
老者轉頭一看,發現夏子都已經坐在椅子上睡著了。他眼中瞬間閃過一絲暖意,輕輕點了點夏子都的椅子,瞬間便將她送進了竹屋中的床榻上。
老者閑閑地喝了一口茶,對著裏頭喊道:“幫你家主人蓋個被子!”
睡夢中的夏子都迷迷糊糊間,仿佛聽到有三兩個七八歲左右的少女在她耳邊輕喚著她的名字:“子都,子都……快來看,師父種的綠蘿又開花了,好漂亮啊!”
“夏子都!你看你養得什麼貓,又拉壞了我一條裙子,明日被師父看到,又該罰我種地了,我要怎麼辦啊……”
“子都,昨日師父教的那句口訣,我怎麼就是練不出來啊,你快幫我想想辦法……”
睡夢中的夏子都被那些幼稚清亮的聲音所吸引,隨著她們走到了竹屋外的那片田園之中。
她看到蹲在花間,頭上綰著兩個少女髻的女孩子,一身白衣紅裙,樣子像極了桑其朵。她連忙上前,開心地拍了下她的肩,“小桑,你怎麼也在這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