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十七走出房門後,芷千誠又看向了十三。

“怎麼了。”這會兒十三已經調整好了坐姿,使得自己能夠倚著床頭的木板。

“萱蒼宇的資料我整理好了,我去拿過來吧?”芷千誠道。

“啊……嗯。”十三露出了個微笑。

聞言,芷千誠便離開了房間。一分多鍾後,他又推門走了進來。

“我盡量記錄得很簡潔。也按照你的要求,把他的喜好和說話習慣一同寫了進去。”芷千誠將一遝A4大小的淡黃色紙張遞給了十三。

“辛苦你了。”十三點頭接過了文件,順手翻閱了起來。

一時之間,房間裏隻剩下了沙沙的紙張摩擦聲。

“……你很累吧?”沉默了一會兒後,芷千誠突然問。

“嗯?”十三一愣,抬起頭看向了對方,“為什麼這麼問。”

“你一直在打嗬欠,”芷千誠說,“看起來就沒什麼精神。是因為生病,還是昨天沒睡好?”

“哈哈~”十三苦笑,“可能都有吧。”

“那要不,你先休息一下?”芷千誠建議道,“這些你拿回去看就行了。”

“沒關係,”十三半睜著疲憊的眼睛,搖頭拒絕了這個提議,“剛剛在來時的路上我已經睡過一會兒了,醒幾分鍾不礙事。”

考慮到馬上可能還得讓大夫把脈或是喝藥,十三還是強打起了些許精神。

“……哦。”芷千誠想了想,又說,“前幾天,北先生來找了我一次,他讓我帶幾句話給你。”

“北先生?”十三聞言,再次睜大了些許眼睛。

“是關於城門外那些人的,”芷千誠頓了頓,提示道,“還記得上次我跟你說過的事嗎?如今虛業城周邊聚集了很多江山的人馬。”

“這件事啊……”十三點點頭,繼而追問道,“北先生讓你給我帶的話……”

“他說,”芷千誠回憶了一下,“等到新年的時候,這些人一定會有所動作。”

“新年?”十三皺眉表示不解。

“就是……白夜祭。”芷千誠解釋道,“聽說過嗎?”

“白夜祭?”十三眨了眨眼,“好像……有聽將心閣裏麵的人說過這個詞,是什麼節日嗎?”

“就是皇家的新年。”芷千誠說,“到時候,會有很多皇室的客人聚在將心閣中一同慶祝新年。”

“嗬嗬……”十三忍不住苦笑了兩聲道,“這排場還挺大的嘛。”

芷千誠沒接話。

“嘶……不過,”十三想了想,又道,“這個江山,和皇室之間的關係……不是比較緊張嗎?”

芷千誠聞言愣了一會兒,弄明白了十三的意思後點頭道:“沒錯,北先生的意思是……讓我提醒一下你,到時候要多花點心思在萱蒼宇身上,別讓他卷進什麼危險的事情裏麵。”

“啊?”十三有些不明所以。

“這些風雷庭、火林軍以及陰山教的人馬來勢凶猛,估計……會和將心閣產生不小的衝突。”

說著這句話時,芷千誠露出了一個很奇怪的表情。

這個表情,十三曾在海市的碼頭上見過一次。

“你是說……”十三回憶了一下艾若兒和自己說過的話,眯了眯眼道,“江山是準備和將心閣發生……武力衝突?”

“我不知道。”芷千誠搖搖頭,“不過,北先生說,如果你遇到自己處理不來的事情,一定要及時去找水女士,讓她幫你。必要的時候,你可以讓水女士以強硬手段限製萱蒼宇的行動。”

“這件事……為什麼他不直接告訴水女士,讓水女士告訴我呢?”十三皺眉問道。

“我也是今天才注意到,”芷千誠說,“最近虛業城的進出管得非常嚴,北先生對守城的侍衛來說也是個生麵孔,估計不容易進來,這才讓我傳個話。”

“這樣啊。”十三了然地點點頭,“但是……總覺得,有點不對勁啊。”

“不對勁?”芷千誠問,“哪裏?”

“你說,這個白夜祭,是皇室請了不少客人來將心閣,對吧。”十三說。

“聽說……是這樣沒錯。”芷千誠點頭。

“皇室的客人,都是誰呢?”十三問。

“這個……大概就是那些皇親國戚,或是與皇室交好的門派吧?”芷千誠把從景海那聽來的話現學現賣了一番,接著問道,“這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當然不對勁啊,”十三苦笑,“這些皇親國戚,或是與皇室交好的門派,總不可能都是軟蛋吧?”

“啊?”芷千誠一時沒能聽明白十三說出的生僻詞。

“我的意思是說,要打,肯定要趁他病要他命啊。”十三輕咳了兩聲道,“你別看我現在這樣,要是放在平常,估計我也能和將心閣的新生打個五五開。”

其實十三說這話也沒什麼把握,他隻是順勢舉個例子。

聽了這個例子,芷千誠先是發了會呆,之後才怔怔地說道:“就是說……如果江山想要一舉擊破皇室的話,不應該選在這個……皇室把自己的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一起的時候?”

“對啊。”十三打了個嗬欠,“……就算江山不是想一舉擊破皇室,隻是想給他們來個下馬威,也不該挑這個時候啊。對麵來了這麼多人,戰損也會變大啊,總不能跟我講……這些人就是喜歡這麼玩兒吧?”

說到最後,十三也忍俊不禁地搖了搖頭。

“嘖。”芷千誠聽了,咂了咂嘴道,“是啊,這是為什麼呢……”

盡管他對“計謀”什麼的沒有深入的研究,但聽了十三的解釋之後,芷千誠確實覺得江山的做法有些不對勁。

哪怕是確認了自己的戰鬥力能夠殲滅對方,也沒道理選這種擴大戰損的計劃。“還是說……”芷千誠的思維速度也不慢,沒一會兒就自己摸索到了一個方向,“江山真的是……想要一次性全滅了這個王朝?”

“啊哈哈~”十三幹笑,“話是這樣說沒錯啦……不過這樣的機會成本也太大了,出了點岔子的話,江山也會傷筋動骨的。”

“那,你覺得呢?”雖然芷千誠沒聽明白“機會成本”這個詞兒,但還是聽出了十三的大致意思。

“我覺得?”十三想了想,“我覺得吧,在這個‘個人戰力能影響到戰術的施展……甚至整體戰略’的環境中,這種爆一大波兵拉一起A過去的方法……應該不會奏效的吧?”

由於十三這會兒迷迷糊糊的,也就沒怎麼考慮措辭的嚴謹。

多虧了芷千誠跟著一個文人學了幾年的“文學”,不然肯定聽不懂十三的話:“……你是說,江山可能不會成功?”

“不,這得看江山真正的目的是什麼。”十三又打了個嗬欠,“如果他們的目的就是達成膠著的結果的話,那麼肯定能成功。”

說到這,十三抬起手摸了摸唇角。

“可是,達成膠著狀態,對江山又有什麼好處呢?”十三接著說道,“從戰爭層麵上來說,他們是進攻方,原本就需要更多的兵力和輜重維持優勢。就算真的能圍城,斷不了皇室的糧,估計也隻能打消耗戰。”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自己問自己問題,再由自己解答一般。

“因為農作物需要遵循世界的循環係統,所以移走農地或是無中生有什麼的……應該是做不到,最多會有一種像是‘金坷垃’一樣的神器讓農作物的成長速度加快。”十三喃喃道,“開墾新土地的話……將心閣那麼大,也不是不可以。這麼想來,皇室作為防守方,幾乎是占盡了天時地利。嗬嗬,這麼一想也確實……在沒有空中兵器的年代,攻城從來都是效率最低的一種侵略方式。”

嚴格來說,十三的這段話除了“金坷垃”這個發音外,芷千誠每一個字都聽得懂。

但組合在一起,他就覺得自己一個字兒都沒聽懂。

所以,他也就想不到什麼台詞去接十三的話。

“對了芷千誠,”兀自思索了一會兒後,十三抬頭問,“你對農作物的生長周期有了解嗎?就是那些蔬菜從播種到收割,一般需要多久?”

“這個……”芷千誠回想了一下,“種類不同的話,需要的時間也不同。不過一般都在幾個月到半年之間吧?”

“那,有什麼能加快它們生長……或是加大收成的化……呃……輔助用品嗎?”

“唔……動物的糞便?”芷千誠的語氣也有些不確定,“這些我不太了解,不過我有聽說過一種能加快植物發育的術法,但是……以這種術法加持過的農作物雖然能加快生長速度,但會大大地減少收成。”

“這樣啊。”十三苦笑。

看來,這個世界的循環係統大體上還是和地球相仿的。

“嘶……”想到這,十三忍不住又皺起了眉暗自想到,“可是……為什麼這裏和地球這麼像呢?”

顯然,這個問題十三是想不明白的。

而芷千誠琢磨了一會兒十三剛剛說的話,也消化了個大半,隨即問道:“所以,江山的意思是,圍住虛業城,截斷它的物資供給,讓皇室的勢力困死在這裏嗎?”

“這個……”十三幹笑了兩聲,“不太可能吧?他們不都是仙人嗎?怎麼可能會死得這麼憋屈……”

“你不也是仙人嗎?”芷千誠眯了眯眼道,“還會得凡人的病呢。”

“哈哈哈……”十三無力地笑了笑,“這個,可能是體質的問題吧。老實說……我都不確定自己究竟能不能算作‘仙人’。”

“你不是已經開辟出脈輪了嗎?”芷千誠說,“而且,你還學過盈虧決。同等實力下,我們比其他人要強上很多倍。”

“啊?”十三聞言一愣。

“……你不知道?”芷千誠見十三這幅吃驚的樣子,也驚訝地張了張嘴。

“不知道。”十三搖頭。

“你……都出來這麼久了,從來都沒有和別人交手過?”芷千誠用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說道。

“呃……”十三摸了摸鼻子,“要說挨揍的話,我還是有點經驗的。不過,真正和旗鼓相當的對手打一架,還真沒有。”

“你可真是……”芷千誠聽了,像是不知道說些什麼一般,吐字的途中都有些泄氣。

見芷千誠一副無語了的模樣,十三追問道:“你說我們比其他人要強上很多倍,就是因為盈虧決?”

“嗯。”芷千誠點頭,“這個,十二也跟你說過吧?”

“他……”十三的表情突然有些僵硬,“勉強算是說過吧,不過……”

他沒來得及說完。

看到十三表情逐漸暗淡了下來,芷千誠也意會了其中的劇情,便別開了視線說道:“盈虧決可以把我們體內凝聚的靈韻轉換成更高等級形態,而以這種形態下的靈韻施展出來的招式,威力比平時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