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出了門後,立即換上了小跑。

此時街道上往來的人相對比較稀少,所以十七完全沒有看前方的意思。

所幸,路上也沒人有興趣往這麼一個小蘿莉身上撞。

跑到了三個路口,十七便轉身擠了進去。

這條街上的人還是挺多的,估計和棲息在這裏的店麵有些關係。

十七一邊仰著腦袋看著四周的招牌,一邊盡量快速地向前邁著步子。

“書草庭……書草庭……”為了不讓自己忘記,她還在嘴裏不停地念叨著這個店名。

其實對於藥店,十七還是比較熟悉的。隔著老遠,她就聞到了那麼一股很是熟悉的味道。

湊近一看,招牌上果然寫著“書草庭”這麼個奇怪的詞組。

十七立即從懷裏掏出了哥哥交給她的白色硬幣,一步跨了進去。

可惜,她一個人都沒有看到。

正當十七微微皺起細眉之時,從一米多高的櫃台後麵傳來了一個稚嫩的聲音:“這位客官,抓藥……”

一邊說著,那聲音的主人一邊從櫃台後麵繞了出來。

然而,當這家夥看到了十七的樣子後,嘴裏的話卻突然噎到了一般,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

這是個和十七年紀相仿的小男孩。

“你就是大夫?”十七眯了眯眼,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個莫名其妙陷入沉默的男孩。

“啊……嗯,我就是。”男孩眨了眨眼,笑道,“這位姑娘,你是來抓藥的嗎?”

“夏枯草、連翹、紫蘇。”十七念出了三種藥材名字。

“哦?”男孩聞言,眼珠轉了轉問道,“這位姑娘的家人是染了風寒發熱的病嗎?”

聽了男孩的猜測,十七又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說道:“你是大夫嗎。”

男孩聞言,自然而然地挺了挺胸道:“當然。”

十七盯著男孩沉默了一會兒,道:“請你和我一起走一趟。”

說著,十七遞出了一隻攥滿了硬幣的小手。

“這個……”男孩苦笑道,“恐怕不行啊,小姑娘。店裏不能沒人照應,我若是隨你走了,我這書草庭可不就得關門了嗎?”

解釋的途中,男孩也沒閑著。他抽開藥櫃為十七整理出了幾份藥材,並用紙張包裝了起來。

“風寒算不得什麼大病,除去姑娘你要求的藥材,我又給你添了兩味,一共開了六劑。每日吃罷飯兩刻種後服用,切記不可多服。若自覺有明顯好轉時,再尋個大夫看看,聽從大夫指示需不需要繼續服藥。”男孩將藥材打包好了之後,便走出了櫃台遞給了十七道,笑眯眯地說道,“一共三十九黑塔。”

十七鬆開了攥著硬幣的手。

霎時,十多枚銀白色的硬幣啪啦啪啦地摔在了地麵上。

男孩一見,頓時把嘴把驚訝成了O字形。

“這小姑娘……”他當時便在心中暗道,“是不知道藥材的價錢嗎?還是說……是個富貴人家,未曾親自接觸過這些?”

十七灑落的錢從購買力上來說,是足夠搬空這裏一方藥櫃的。

“嗬嗬,”男孩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道,“小姑娘,用不了這麼多的……”

“請你跟我走一趟。”十七低聲說道。

男孩見十七生得如此可愛,他見猶憐,故才裝出了一副成熟的口吻上前搭了個訕。

不過搭訕就搭訕嘛,怎麼能立即帶回去見家長呢?這進展也太快了吧?

男孩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俯身撿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硬幣。

唉,有些誤會就是這麼美麗。

講道理,換個人來看的話,根本就不會覺得這個十一二歲的小男孩會是個大夫。

十七聽他承認了自己的身份,隻想著盡快把他帶回去,也沒考慮到要不要懷疑他。

撿完了硬幣,男孩隻留了其中一枚,把剩下的又交還至了十七的手中後,便饒進了櫃台。

找了零,男孩考慮了下措辭,說道:“嗯,是這樣的,這位姑娘。我家師……嗯,學徒,如今出去為我辦事去了,估計要一會兒才能回來。姑娘若是心急,不如先帶上藥材回去煮上,留下一個地址,待我家學徒歸來,我們自當親自上門診斷。”

他雖然還算不上是個“合格”的大夫,但在常年熏陶之下,醫德總是有一些的。

小姑娘長得是挺可愛,但他也不會隻顧著別人可愛,而忽略了她來求醫的事實。

十七聞言,扭頭看了看人來人往的門外。

——叮鈴鈴。

“咦?”男孩四處巡視了一番,好奇道,“什麼聲音?”

“跟我走。”十七側移了幾步,躲在了敞開了的大門一側。

這個時候從外麵看的話,是沒辦法看到十七的動作的。

“這位姑娘,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男孩苦笑著搖搖頭,“我現在真的是走不開。”

“過來。”十七低聲道。

“你說什麼?”男孩有些莫名其妙。

“過來。”

“……哦。”男孩摸了摸鼻子,稍顯扭捏地走到了十七身旁。

真正湊近了這位小姑娘,他倒也不敢真的直視她了。隻好避開了視線,一邊藏著害羞,一邊思考著這位小姑娘的用意。

然而,還沒等他真的想出個所以然,他便突然感覺到了脖頸上的一陣冰涼。

“帶上藥,跟我走。”下一秒,十七低沉的聲音回蕩在了男孩的耳際。

對於現狀的認知和接收,一共花了男孩將近五秒鍾的時間。

他先是低頭看了看正抵在自己脖頸上的鋒刃,又抬頭看了看麵前那個神色平淡的小姑娘,接著再次低下頭……再次抬頭……

“你、你……”往複幾個來回,他總算是弄明白了事情的走勢,頓時緊張了起來,“你……想怎麼樣?”

隨著他念出了這段有些發顫的聲音——當他再一次看清了十七的眼神後,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便瞬間填滿了男孩的思緒:眼前的這個小姑娘,真的隻是個小姑娘嗎?

他突然有種被凶殘的野獸盯上的錯覺。

“帶上藥,跟我走。”十七又重複了一遍,“錢我已經付了。”

“別……”男孩有些語無倫次,“不、不關我的事……”

十七沒說話。

這份沉默也進一步地刺激了男孩心中驟然出現的驚恐,沒一會兒,他便控製不住自己雙腿上的顫抖了:“對、對不起,我……我隻是個學徒……不不不是大夫……我師父出診去了……你你你要是找他……我我我……”

雖說男孩極力地想維持住平靜,但那種被足以威脅到生命的危險緊緊貼在身上的感覺,還是讓他不由自主地結巴了起來。

“你師父,”十七挑了挑手中的匕首,問,“在哪?”

“我……我不知道……”男孩答道。

仔細聽聽的話,不難發現他此刻的語調中已然帶上了一絲哭腔。

十七聞言,稍微想了想,隨後加大了些許左手上的力道。

“好好好!我跟你走,跟你走!”隨著疼痛的襲來,男孩立即求起了饒。

十七拽著男孩的衣服,一把將他甩出了藥店大門,並在同時不著痕跡地收起了手中的凶器。

“在……在哪啊……”男孩兩股戰戰,慫在門外一步都不敢動。

“黃鸝。”十七道。

“哦,好……”男孩哭喪著臉應了一聲。

兩個這種年齡的小孩子混進人群,根本就吸引不了其他人的注意。

“走快點。”十七跟在男孩身後,並一手掐著他的胳膊低聲說道。

“我……”男孩拚命地運轉著自己的小腦瓜,“我不知道黃鸝在哪……”

“直走。”

“是……是。”

男孩的步履有些踉蹌,怎麼看怎麼狼狽,然而大街上的人們絲毫沒有覺得奇怪的意思。

想必是因為,不管這個年紀的小男孩再怎麼搞怪,也屬於他們可以接受的範圍之內吧?

“右轉。”一條街走到了分叉口,十七又提醒了男孩一句。

男孩左右看了看,躊躇了片刻還是遵循了十七的命令。

“直走。”

“哦……”

一路上,男孩的視線就不曾停下過四處的打量。

他自己也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自己沒有勇氣反抗身後這個粉雕玉琢到如同某種易碎瓷器般的小女孩。

所以,他隻能把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

虛業城中巡邏隊的巡邏路線很是不固定,而且這個時間,他們說不定早就找了個地方喝酒去了。

即便知道這麼回事兒,男孩還是不肯放棄。當適應了最初的害怕之後,他一直在盡可能的拖延走到黃鸝的時間,為的就是能夠有幸遇到一群看上去孔武有力的人。

雖說,身後這位小姑娘的手掌緊緊地抓著自己的左臂,但那柔若無骨的觸感還是幫助他慢慢地整理出了一係列情報。

“應該……”男孩心想,“不是什麼特別厲害的人吧?”

可是,為什麼自己在看到她的眼睛時會感到害怕呢?

明明這小姑娘長得是這樣可愛。

“……對了!”男孩的身子猛地一震,“就是因為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男孩從未見到過的,灰色眸子。

這世上怎麼可能會有瞳孔色澤這麼淺的眼睛?

“一定就是因為這樣!”男孩的思維連鎖能力也不弱,沒一會兒就東拚西湊出了不少證據,更進一步地使自己確信了這個事實。

自己會感到害怕,隻是因為見到了平常從來沒見到過的東西。

——嗯我覺得吧,這小娃娃的思維邏輯可以整合成“恐怖穀理論”。

換句話說,此時的男孩,已經用自己那不算淵博的知識為自己的害怕洗幹淨了地。

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嘛。

關於“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典故,十七也是從哥哥那裏聽說過的。

經過了前幾天哥哥對那個神經病的話的整理,十七對這句話最新的理解是:年紀小的人可能不會害怕自己。

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