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姑娘……”空鬥有些不知所措地伸了伸手,躊躇了半晌,還是猛地握了握拳將它收了回來。然後空鬥就這樣,帶著心裏這種“仿佛搞砸了什麼”一般的懊悔,重重地捶了自己大腿一下。
“他們……他們要……”十七哭了一會兒後,已是泣不成聲,“要害哥哥……我必須……必須要殺了……殺了他們……”
這個小女孩現在,確實連哭的力氣都使不出來了,她無力地趴在冰涼的地麵上,別說去追殺那些敵人,她現在連站不站得起來都是個問題。
其實十七身上的傷算不得多麼嚴重,更多的,是因為透支了太多的體力和靈韻,從而產生的一種由內而外的脫力狀態。
因為誤打誤撞地解開了留在她脈輪上的《鎖靈術》,所以嚴格算來,這還是她第一次以自己的真正實力去和別人戰鬥。
取消了上傳速度限製後,真的就是她有多厲害,就能上傳多塊……
可惜結果就是,習慣了像之前那樣時刻火力全開的十七,幾分鍾內就把自己累得爬不起來了。
雖然之前沒有告訴過你們,但我想你們大概也猜得到。
十七從小就一直很優秀,她長這麼大,從來都沒有因為梵獄裏的訓練而產生過這種體力透支的體驗。
而她現在,已經累得……連“累”都感覺不到了。
……
“累不累?”坐在牆頭上的人問道。
“……你喝多了嗎?”站在樹邊的人遲疑了良久,才反問了這麼一句。
“沒有。”坐著的人抬起頭,看了看漫天的星辰,說,“我就是想關心關心你。”
站著的人又是一陣沉默:“……關心我?”
“是啊,不可以嗎?”
“……隨便吧。”
“那麼——你累不累?”
“你指什麼?”站著的人再次反問。
“在這將心閣裏……或是執行任務……什麼都可以,”坐著的人想了一會兒,索性放棄了列舉,“就現在吧,現在你覺得累不累?”
“累。”站著的人言簡意賅。
“是嗎。”坐著的人點點頭,“那……害怕嗎?”
“害怕?”站著的人抬起頭看向了坐著的人,“怕什麼?”
“我不想舉例了,你看著回答就行。”
“……”站著的人盯著對方看了一會兒,然後別開了視線道,“我不怕。”
“那為什麼你的腿在打顫?”
“冷。”
“嗬嗬……”坐著的人笑得很開心,“這個挺好笑的。”
“你來找我,就為了說這個?”站著的人似是有些不耐煩了。
“風雷庭、火林軍以及陰山教的人馬已經聚集的差不多了。”坐著的人道。
聞言,站著的人稍微頓了頓。隨後點點頭:“是嗎。”
“你那邊呢?”坐著的人又問。
“還行吧。”站著的人眨了眨眼,“這個人……不太好對付。”
“不太好對付?”坐著的人聽後一愣,“你是指……哪方麵?”
“說了你也不懂。”
“你怎麼說話跟你媽媽一個樣啊?”坐著的人又笑了。
“你……”站著的人似是有些惱怒,深呼吸了幾次後,才勉強壓下了情緒道,“他明知道我們是在利用他,可還是心甘情願地聽從我們的指示——我這麼說,你明白嗎?”
“你看不透他?”
似乎是沒料到對方會一語道破自己的心中所想,站著的人一時竟有些語塞。
“你是看不透他哪裏呢?”坐著的人等了一會兒,見對方確實是沒有開口的意思,便接著問道,“我覺得,他這個人挺簡單的啊。”
“簡單?”站著的人嗤笑了一聲,“他可是姓山的。難道你真的以為我們淨世隻是那群姓白的創造的?”
“他姓什麼不重要啊。”坐著的人說,“就算他再怎麼優秀,不也隻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小毛頭嗎?嗯……真正比較一下,他的‘年紀’好像還沒有你大啊。”
“哼,這不還得謝謝你。”
“別這麼說嘛,我又不是故意的。”坐著的人笑道。
“不是故意的?”站著的人語氣有些不爽,“她可是淨世的‘樓外樓’,你知道你這個無心之舉給多少人造成了多大麻煩嗎?”
“對不起啦。”坐著的人誠懇地道了個歉,“原諒我吧。”
“……要道歉的話,別對我說。”站著的人再次別開了視線。
天上的月亮此時像是被什麼咬了一口那般,就連光亮都顯得模模糊糊的。
沉默了一會兒後,站著的人問道:“關於那個應對‘秘密武器’的對策,你找到人選了嗎?”
“‘秘密武器’?”坐著的人想了想,“是誰來著?“
“嘖,”站著的人似是有些心煩,“你到底有沒有把我說的話放在心上?”
“我記得,我記得。”坐著的人聽了,趕忙做出了一副求饒的模樣,“我隻是忘記了她叫什麼名字了——話說,她是個女孩子吧?”
“是。”站著的人沒好氣道。
“叫什麼來著?”
“阿卡西克!”站著的人歎了口氣道,“安諾·艾若兒·阿卡西克!”
“哦對對對,是叫這個沒錯。”坐著的人摸了摸腦袋,苦笑道,“外國人的名字都不太好記啊。”
“那麼,找到人選了嗎?”站著的人重複了一遍問題。
“嗯,你給的條件比較苛刻啊,”坐著的人說,“極國被她屠了小半個版圖之後,已經沒多少人剩下來了。我們又是在虛業王朝裏,哪能那麼容易找到知道這件事的極國人。”
“你到底是找沒找到?”
“找到啦找到啦,”坐著的人笑道,“看把你著急的。”
“我當然著急!”站著的人不悅道,“那可是‘聖劍’,你打得過人家嗎?”
“嗯……”坐著的人想了想,“好像打不過。”
“打不過還不按照我的對策來?”
“可是,你的這個對策……”
“——怎麼?你有不滿?”站著的人問。“不,我隻是覺得,如果這個……呃她叫什麼來著?”
“安諾·艾若兒·阿卡西克!”
“哦……我覺得,如果這個安諾·艾若兒·阿卡西克真的是‘繼承者’的話,不管我們怎麼做,都是不可能戰勝她的不是嗎?”
“她如果不是‘繼承者’,怎麼會擁有‘聖劍’?”
“嗯……”坐著的人沉吟了一陣道,“其實……也不一定是‘聖劍’啊。隻不過是個大規模無差別抹殺咒術而已,從理論上來說,個體強大道一定程度後……例如抵達了傳說中的‘往生境’後,不就做得到了嗎?”
“哼……‘往生境’……”站著的人冷笑,“如果真的有人能達到這個境界,那麼這個人也隻有可能是荒氏。可是,荒氏已經死了,就死在了這裏。”
“那好吧,就當她是‘繼承者’好了。”坐著的人說,“可是,我想不明白,你要我去找個極國人來的意義究竟在哪啊?”
“你沒見過阿卡西克這個人吧?”站著的人問。
“見過倒是見過,她可是將心閣裏的傳奇人物啊。”坐著的人說,“不過,倒是沒有講過幾次話。我總覺得……她這個人有些莫名其妙的怕生。”
“不是怕生。”站著的人說,“她隻是害怕自己的力量——害怕自己會再一次控製不住自己的力量,所以才會抵觸和陌生人的接觸。”
“咦?原來是這樣嗎?”坐著的人想了想,“那這麼看來,這個小姑娘……還挺善良的?”
“嗯。當一個人已經強到她那種程度的時候,便不會再被世俗所約束,隻會想怎麼活就怎麼活。”站著的人說,“從這點考慮的話,她確實是個天性善良的好孩子。”
“你好像很了解她啊。”
“廢話,全天下根本就沒幾個能跟她正麵交手的人。這麼危險的人物,不仔細打探清楚了,你能睡得著覺嗎?”
“不對。”坐著的人搖了搖頭。
“……什麼不對?”站著的人好奇道。
“你說,全天下沒幾個能和她交手的人,這一點我不同意。”坐著的人說,“應該講‘這個世界已經容納不了她這個級別的人了’。”
站著的人聞言一愣。
“你的意思是……”
“——隻要她再動用一次‘聖劍’的全部力量,估計我們的世界地圖又可以重新畫了。”
“因為……‘萬法已殆’?”站著的人問。
“嗯。”坐著的人又抬起了頭,“我們這個小世界,已經容納不下她這樣的強者了。”
因為月亮的光芒很是暗淡的緣故,天上的星星從這片毫無光汙染的環境中望去,顯得非常閃亮。
“知道為什麼即便是荒氏也沒能抵達‘往生境’嗎?”坐著的人突然問。
“……為什麼?”
“因為到了他們那個級別後,隻要稍微動用哪怕一丁點的力量,這個世界都會承受不住。”
“……為什麼……”
“你是指?”
“按照淨世古卷上的記載,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這個世界是沒有這麼脆弱的。”站著的人問,“為什麼自從我們的曆史開始之後,這個世界就變得如此脆弱不堪了?”
坐著的人聽後,搖頭苦笑了兩聲:“你覺得,這個世界還是以前的那個世界嗎?”
“……什麼意思?”
“也許,一直以來給我們下達神諭的,根本就不是原本的那個世界。”
“……那是誰?”
“嗯……”坐著的人皺眉思索了一會兒,“也許……是個篡權者吧?”
“篡權者?”
“又或者,其實隻是個原主人的管事而已。”
聽著對方這越來越詭異的比喻,站著的人隻好選擇了沉默。
“我給你舉個例子,就好比說有一家布行:裏麵的生意隻有老板一個人知道該怎麼做,雖然這個老板也收了一個學徒,但是學徒的技藝卻不怎麼樣。如果這家布行的老板突然消失了的話,布行的生意不就隻能由這個技藝不怎麼樣的學徒照看了嗎?”
“……等等,為什麼要用布行舉例?”站著的人問。
“嗯……因為最近由於布行認識了一批很有意思的人。”坐著的人答。
“好吧。”站著的人回想了一下對方剛剛的問題,“你是說,世界的老板如今不在家,幫他照顧世界的是他的學徒?”
“有這個可能。”坐著的人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不過,也有可能是……布行老板的消失,根本就是因為這個學徒。”
“……學徒把老板殺了?”
“嗯。”
“可是……為什麼呢?”站著的人問,“學徒不是做不好布行的工作嗎?”
“嗬嗬……哈哈哈哈~~~”坐著的人聽了,卻是忍不住大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站著的人又露出了那種不悅的表情。
“他為什麼非要做得好布行的工作,才要搶奪這個布行?”坐著的人問,“嗯……這麼問吧:世界老板的學徒為什麼非要照顧得好世界,才要搶奪這個世界?”
站著的人怔了怔神,竟一時想不出什麼話來反駁。
“隻要有‘錢’,不就行了。誰還在乎這些生意啊?”坐著的人嗬嗬笑道。
就好像是……在說著一個特別好笑的笑話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