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宮庭政變(1 / 3)

周懷政本已經知道今日寇準楊億會帶著中書省擬好的旨意入宮,隻待趙恒點頭便頒行下去,明日太子便可臨朝聽政。便是劉娥事後知道,但旨意一旦下去,她便是阻止也來不及了。

不承想今日劉娥居然這麼早來到延慶殿,周懷政大驚,隻得恭恭敬敬地迎了上去,心裏還計算著若是呆會兒寇準入宮之時,先找個機會將劉娥引走,隻要旨意上一用上趙恒之印,便是劉娥也無可奈何。

劉娥直接進殿,也不象平時一般先召了太醫詢問病情,便走向趙恒床頭。周懷政暗驚,恭敬地上前一步,正好側身擋住劉娥去路,恭聲道:“聖人,官家方才用了藥,剛剛睡著。太醫說不可驚動,以免病情有礙。”

劉娥上下打量著周懷政好一會兒,周懷政隻覺得寒毛都豎了起來,劉娥壓低了聲音冷笑道:“難道本宮還要你這個奴才來教嗎?你要不多事,誰也驚擾不了官家。”她抬手一壓,眾人皆不敢說話,延慶殿內鴉雀無聲。

劉娥提起裙裾,輕手輕腳地走到趙恒的床榻前,坐了下來。

趙恒仍在昏睡之中,但見他臘黃的臉,經了這段時間的病,都瘦凹了下來。劉娥靜靜地坐在床邊,看著沉睡著的皇帝,心中的鬱結之氣,不知怎麼地,就鬆了下來。

但見皇帝睡得不甚安穩,像是覺得有些悶熱似地皺起了眉頭,她輕歎一聲,不由地伸出手來,輕輕地拂去他纏在額間的發絲,將被子鬆開了些,嘴角露出一絲溫柔的笑意。

趙恒卻睜開了眼睛,看著劉娥一笑:“你今日怎麼這麼早來了?”

劉娥微微一笑,柔聲道:“今日奏折不多,早處理完了,記掛著你,所以早點過來。”

趙恒點了點頭:“朕這一病,讓你勞累了。”

劉娥伸手扶著趙恒坐起,這邊親自接了周懷政捧上來的巾子為趙恒擦汗,笑道:“三郎說哪裏話來,你我份屬夫妻,臣妾為三郎勞累,那原是份內之事啊!”

趙恒卻握住了她的心,歎道:“國政紛亂,非親臨者不知道其中之苦啊!”劉娥心中一道電光閃過,差點脫口而出,看了周懷政一眼卻又不說了。

趙恒卻又轉了話題,道:“怎麼好幾日不見楨兒了?”

劉娥柔聲道:“太子每天都來向官家請安的,想是早上官家睡了,不敢打擾。”這邊含笑轉頭吩咐周懷政:“懷政,你去東宮,等太子散學了,就把太子帶過來。三郎,咱們一家三口,倒是好久沒有一起這麼聚聚了!”

周懷政正擔心寇準之時,連忙應了一聲退下。他走出宮門,正準備尋個機會派人打探消息,卻見雷允恭拿著個瓶子跑了出來道:“周公公慢走,聖人忽然又吩咐拿瓶荷花露給太子解暑,正巧,咱們一起去吧!”

周懷政見了這麼張膏藥硬貼上來,直恨得無可奈何,咬牙笑道:“雷公公莫要客氣,正要同雷公公多多親近親近呢!”

雷允恭哈哈笑著走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來來來,周公公請!”

這邊劉娥看著趙恒精神好了些,含笑道:“官家的氣色,比昨日又好些了。昨天欽天監來說,近日裏夜觀天象,見原來聚在紫微星旁邊的雲層已經散去,看來官家的病,指日就會痊愈了。”

趙恒這些年信奉天書祥瑞得久了,漸漸地有些沉浸其中不能自撥,再加上身體久病、太子年幼,心頭懸在那裏放不下的事太多,便是身為天子也是無能為力,更加寄望於問神問仙。自他病後,已經數次大赦天下,劉娥也派了人令普天下各處道觀為皇帝祈福,大作法事。

趙恒已經病了很久,此時聽了劉娥此言,微覺寬慰,道:“欽天監果有此見嗎?”

劉娥柔聲道:“三郎,天上人都盼著你早日好轉,早日臨朝聽政。”

趙恒含笑點了點頭,握著劉娥的手道:“這些日子,你又要操心朕的病,又要操心朝政大事,可忙壞你了。”

劉娥低頭想了一想笑道:“臣妾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平平安安地過了這段時間,等三郎病好了,臣妾也好抽身。隻是……”

趙恒看著她的神情:“有事?”

劉娥猶豫片刻,道:“本應什麼事也不應煩勞到官家,隻是臣妾此事不敢作主,隻得請官家作主。”她頓了一頓,道:“丁謂剛才來報說,寇準昨日吃多了酒,說官家要太子監國由他輔政,還許了楊億接替丁謂之職,今日早朝人心惶惶,都在私底下討論此事,他嚇得不知如何是好,所以來討官家的示下!”

趙恒一驚道:“怎麼會有這種事?”

劉娥看著趙恒:“這麼說連官家也不知道?”

趙恒想了想,忽然想起昨日周懷政引著寇準來說的那一番話,當時他隻道是寇準的一個建議,隻叫他作個詳細的奏議來備參考,誰知道寇準竟然將未定之事擅自泄露出去,弄得朝中人心不穩,難道他當真就此把自己當成一病不起了嗎?如此性急,卻是令人心寒,想到此處,不覺大怒,當下卻不動聲色道:“丁謂有何奏議?”

劉娥心中暗服,果然一問就問到點子上了,當下笑道:“丁謂有什麼想法,不問也知,不必理會。臣妾想寇準怕是不能再留了,不過這個空檔也不能太大了,免得失衡。”

趙恒點頭笑道:“以皇後之見呢?”

劉娥道:“臣妾愚見,事情已經傳成這樣了,可以把丁謂挪一點,以清視聽。然後以王曾為製衡,官家以為如何?”

趙恒想了想道:“製衡丁謂,還是李迪的脾氣更好些。”

小內侍江德明打起簾子,張懷德早候在外頭,這時走了進去稟道:“稟官家,參知政事丁謂候旨。”

趙恒點了點頭:“召!”

丁謂進殿後過得片刻,隻得趙恒道:“宣製詔。”

張懷德連忙宣了知製誥晏殊入宮,晏殊進宮後才知道是擬罷相之旨,隻得回奏道:“臣掌外製,此非臣職也。”

隨後,掌內製誥的錢惟演被傳進宮,議及寇準罷相之事。趙恒病重,不願意朝中人事變更過大,隻言令寇準罷去相位,另授閑職。

錢惟演請援王欽若之例,封為太子太保。

趙恒沉吟片刻,道:“寇準不比王欽若,更升一層,為太傅。”頓了一頓道:“還要更尖優禮。”

錢惟演道:“官家恩重,臣請封寇相為國公?”本朝隻有開國功臣封王,封寇準為國公,為爵位中第一等,也算優厚。趙恒點了點頭。

錢惟演自袖中取出藩國名冊呈上,趙恒順手一指,錢惟演定睛看去,卻是一個“萊”字。

那一天傍晚,知製誥晏殊、錢惟演入宮之後再沒回家,夜宿於外宮學士院草擬旨意,次日聖旨下:寇準罷相,改授太子太傅,封萊國公。以參知政事丁謂、太子賓客李迪同為平章事,一起拜相。

寇準自罷相後,閉門在家。一日黃昏,忽然有客來訪,卻原來是趙恒身邊的內侍周懷政。周懷政本深得趙恒寵愛,這些年來已經升遷至昭宣使、英州團練使、入內副都知等職,權勢不下於當年的王繼恩。他與寇準早自朱能天書事件,已經同聲共氣,那日又乘劉娥與雷允恭不在的時候,安排寇準單獨見了皇帝,取得了太子監國的許可。

誰知道寇準失敗,劉娥一追查,便查到周懷政的頭上來,雖然尚未對他動手,可是周懷政心中已經是惶惶不安了。本朝對士大夫素來禮敬有加,太祖的鐵碑秘誓中有三不殺:“不殺柴氏後人,不殺諫臣、不殺讀書人。”因此寇準雖然罷相,也隻是削去權力,依舊封他為太子太傅與國公。可是這宮中若處理起內侍奴才來,可就沒這麼麻煩了,杖責逐出苦役流放甚至處死,亦都是有可能的事。因此周懷政見寇準失勢,卻是比寇準更加著急。

這邊周懷政借口巡視四門,來到寇準府中,見了寇準就跪下道:“國勢危難,後宮專權,寇公身負天下的期望、官家的托付、太子的輔弼重任,難道您當真就此放手,任由丁謂等五鬼橫行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