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仁宗繼位(2 / 3)

錢惟演皺眉道:“國不可一日無主,五日才一聽政,若遇軍國大事,豈不是耽擱了?”

王曾反口相問:“要事事請示,要我等重臣何用?”

此言一出,頓時招來眾人的讚同之聲,誰都聽得出這其中的潛台辭來,若是太後掌權,這宰相就成了擺設。可是這樣大逆不道的話,誰也不敢明著說出來,卻是誰都在心中暗暗這樣想的。

丁謂沉默良久,此時才道:“天子年幼,五日臨朝,也太過頻繁。”眾臣一向知道丁謂是後黨中人,聽得他也如此說,不禁大喜,忙讚道:“丁相說得有理。”

錢惟演看了丁謂一眼,道:“丁相請繼續。”

丁謂微微一笑,道:“以下官之見,皇上每月在朔望之日各臨朝一次,處理朝政。平時若遇軍國大事,則由太後召輔臣商議決定,若非軍國大事,則將奏折傳進大內,太後批閱之後,再傳到內閣,豈不是好?”

眾臣聽了,都默然不語,這個辦法,其實與真宗後期並沒有什麼兩樣,奏折傳進宮去,宮中再把旨意傳出。隻是那時候眾臣還可以偶而麵見真宗提出異議,如今再換了小皇帝臨朝,其實比以前還更不如。那會兒大家對太後的批閱有意見,還能和先帝麵談,現在難道能和小皇帝去說嗎?

王曾首先反對道:“皇上朔望之日見群臣,太後不在身邊。太後處理軍機,皇上不在身邊。這兩宮異處,遞傳旨意都由總管雷允恭負責,則權柄歸於內宦,豈非是禍端了。”

丁謂不理他,又道:“我有個建議,雖然大行皇帝臨終前有遺訓,說是皇太後處分軍國之事,隻是這終非常例,隻能是從權而行。因此擬在遺詔上,添一‘權’字,改為‘皇太後權處分軍國之事’,各位意下如何?”

錢惟演一驚,當下道:“大行皇帝遺言,我等皆親耳聽到,丁相豈可擅改遺詔。”

丁謂卻道:“我等既為宰相,如今要我們草詔,自然要有宰相們的主張主張,便是大行皇帝在時,發布旨意,也須經宰相同意。李相,王參政,你二位意下如何?”

王曾就道:“我不同意加這個‘權’字,太後要麼退居內宮,既然攝政,又加這個權字,這‘權’在何時,由誰說了算呢?”

丁謂似笑非笑地說:“既然如此,你我各將自己的主張呈上太後,由太後定奪如何?”

幾人對峙,彼此都不能滿意。

這時候卻見張懷德捧著幾杯茶走進來,笑道:“幾位相公辛苦,請用新茶。”

錢惟演見了他,詫異:“我也正口渴了。咦,怎麼是你來了?”

張懷德陪笑:“奴才正有件事猶豫著,想請教各位相公。如今端王在崇和殿中,滯留不去,可怎麼辦才好?”

眾人對望一眼。

丁謂先道:“端王滯留宮中,於禮不和。”

曹利用就道:“畢竟是皇叔,況且他也是因為哀傷過度而滯留。”

李迪冷笑:“哀傷過度?哼!”他想了想打開茶碗的蓋子,在還滾燙的茶湯上,用手指滴了幾滴墨水,晃了一下,再蓋回去,把茶碗遞給張懷德,道:“把這碗茶,送給端王吧。”

張懷德一怔,不知如何反應才好,不由看看其他人。

眾人見狀就已經明白,錢惟演也笑了,揮揮手道:“張公公,隻管去吧。”

張懷德隻得用茶盤端著茶碗,退了出去。

錢惟演也笑了,曹利用臉色難看,丁謂卻開始在寫聖旨了。

張懷德端著茶去前頭殿中時,端王趙元儼也正與屬下商議:“如今宰相們正在資政堂商議皇太後臨朝的事情,我看擁戴此事的隻有丁謂及其黨羽錢惟演、林特之流,不管是文官如李迪、王曾,或是武官如曹利用他們,都必然反對此事。可他們就算反對,也必得找個身份相當的人,去對抗這件事,而本王以皇叔之尊,正是可以在身份禮法上對抗丁謂所推出的太後。”所以這個時候他一定要硬撐著留在宮中,隨時等著他們想到的時候,就不會錯過任何時機。

這時候門敲了一聲,侍從看了看進來回道:“有人送茶來了。”

趙元儼點點頭,不以為意。就見著一個陌生的內侍端著茶盤進來,將茶碗放到桌上,行了一禮,道:“王爺請用茶。”

趙元儼嗯了一聲,端起茶碗來正要喝,卻見茶水的顏色有些不對,便有些詫異,端起來迎著燈光看了看,忽然間看到茶水中似有幾縷黑煙,嚇得手一抖,茶碗摔落在地。

侍從一驚,忙上前問道:“王爺,怎麼了?”

趙元儼指著那落地的茶水,手指顫抖半日,竟是不敢說話,卻見那內侍見了茶水落地,竟是半點不見驚惶,反而微微一笑,從容一禮,轉身而出,行為舉止大異尋常宮奴,竟看不出他是何等樣人。

趙元儼張嘴想叫他,卻是叫不出口,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掉了。

他的屬臣見他神情有異,急問:“王爺,出了何事?”

趙元儼指了指那灑落地上的茶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來。當時他看到茶水中那一縷若有若無的黑煙,心裏升上的頭一個念頭就是“茶水有毒”,手一抖,下意識地就將茶碗打翻了。

他長在宮中,也聽過許多宮庭秘聞,想當年的蜀主孟昶,吳越王錢俶,都是在宮中飲宴之後了,回去之後便死得莫名其妙,這算是眾人皆知的。還有些外頭眾人不知道的事,卻也是更多。

再看那陌生內侍,見他打翻了茶碗,居然還從容鎮定,顯見是有恃無恐。那麼他背後之人,必也是個不怕他追究的人。想到這裏,更是心驚膽戰。

他的屬臣見他如此,也有幾分猜到,就有一人忙站起來出門去打聽,過得片刻匆匆回來,見趙元儼已經叫人收拾東西要離開,當下就道:“臣方才去打聽過了,這個內侍,卻是從資政堂出來。”

趙元儼一驚:“你說什麼?”

那屬臣原也是同他猜的一樣,以為這內侍是後宮派來的,本是心有不甘,想找其中是否有可興的風浪,哪曉得一問之下,居然是從資政堂出來,也嚇了一跳。當下忙來同趙元儼道:“方才資政堂中,正是諸位宰相重臣們在商議遺詔的事情,卻不知是哪位……”卻不知是哪位,叫人給趙元儼送茶來。

趙元儼既怒且恐,若是剛才是害怕,現在則是更深的絕望,他頹然坐下,歎道:“是誰又有什麼關係,他們都在場,卻無一人站在我這邊,這才是、這才是……”他把“這才是”說了幾遍,卻不敢說出後麵的話來。他隻道宰相們不願意太後掌政,兩邊相爭之下,必要拉攏自己。可是沒有想到,他們之間不先動手,反而先聯後來對付自己。

剛才那杯茶,到底有沒有毒?可是他不敢去嚐試,不敢為了一個如今看來已經是極低的可能性,去賭自己這條命。

趙元儼坐在那裏,忽然間似蒼老了許多,他緩緩站起來,啞聲道:“罷了,我們出宮去吧。”

趙元儼出宮之後,劉娥就已經得了消息,不由冷冷一笑,那些宰相們固然排擠她這位皇後,可是對於那位自我感覺良好的八王爺,隻怕更容不得讓“兄終弟繼”那種亂了朝綱之事,再度發生吧。

張懷德此時方明白劉娥的舉動,方才她端起茶,就是想到這一招,卻沒有出手,反而叫自己送茶到資政堂去,讓宰相們出手。想來,這正是看看那些宰相們智慧和忠誠的時候。

張懷德忍笑道:“奴才還以為這位爺既然敢存了此心,必有過人的定力,不想也經不得這區區一嚇。”

劉娥笑道:“有什麼好奇怪的。李迪、王曾他們,反對的是丁謂以我為幌子企圖獨攬朝政的行為。太後,不過是一個內廷婦人罷了,縱然臨朝,也不過是丁謂的傀儡。而燕王,卻是一個年富力強的親王。太後臨朝,朝堂諸公們還能夠有操作餘地,還可以隔絕內外,若是親王攝政,他們還能操縱誰,隔絕誰?”

張懷德低頭,呐呐不敢言。這時候雷允恭來報說,妙姑來了。

劉娥點頭,宣那道姑進來。

劉德妙進宮拜見太後,姿儀萬端,宛如姑射仙人一般。

劉娥見了她這般風姿,不由讚了一聲,歎道:“妙姑,你說這道家的長生之術,真的靈驗嗎?”

劉德妙怔了一怔,忙道:“太後何出此言?”

劉娥輕歎一聲,道:“尊崇神仙,信奉道家,無人能比得上先帝。當年修玉清昭應宮,封泰山祀華山,幾乎傾全國之財力。可是壽數,卻隻到了五十五歲。以先帝這樣的信奉,尚且如此,這長生之術,到底有沒有用呢?”

劉德妙斂眉道:“人壽自有天定,雖然天命不可違,但是信奉道門可以延年益壽,這卻是可信的。太宗皇帝子嗣九人,如今仍存的隻有楚王與燕王。且除卻大行皇帝外,薨了的諸王中無人能過五十。此皆是由於大行皇帝信奉道術的緣故,因此比他們壽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