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衲勸不動女施主,隻好替女施主多焚幾隻香,多念幾本經書,以消業障。”老方丈搖頭歎息,君臨已被魔障遮眼,他也奈何不得了。

“老方丈,我也不配,你不必為我費神。”君臨苦笑道,她說江九懷不配入佛門,她自己豈又有資格?死在她手上的人,難道又少了?

老方丈隻是念了幾聲佛號便告退了,順便還帶走了小沙彌阿祿,阿祿回頭看了看君臨,念了聲阿彌陀佛。

江九懷駐邊在岸上卻不再有任何動靜,便是在觀望,也或許是在遲疑,他還是不想走到最後一步。或許他都已有後悔之意,年紀大了的人總是容易心軟,容易念過往,也容易膽小的。

君臨卻不願意給他重新來過的機會。

當年君發財已經交出了君家所有的東西,再三言明會辭官隱退,這些人還不是將君發財逼到了死路上?憑什麼到了他們就可以安然無恙地度過下半生?憑什麼該死的人隻有君家?憑什麼他江九懷就有選擇重新來過的機會?

憑什麼?!

江府。

江柳意對著一盞燭燈看了好久,聽得燈花爆了一聲又一聲,她想了很多很多的事,好看的丹鳳眼裏閃過無數的念頭,最後都定格在呆滯之上。

“阿忠,父親來信說想再看看朝中局勢,我看,他並不想這麼快就做那件事,或者他根本不想做。”江柳意低聲說道。

坐在他身後的阿忠放下書本,說道:“江將軍年事已大,隻想安穩度日,也是可以理解的。”

“你當時來我江家的時候,不就是衝著江家包藏禍心,是古長月最大的威脅才肯來的嗎?為什麼此時卻一派淡然的樣子?”江柳意轉過身子,直直地看著阿忠。

“兵權在你江家手上,你們要怎麼用,我無權幹涉,自然不會多說什麼。”阿忠語氣間含著落寞,全都聽進了江柳意耳中。

“如果我現在隻想江家平平安安的,你平平安安的,我們遠離這裏安安穩穩過一生,你會答應嗎?”那語氣裏含了太多的渴望,像是祈求阿忠答應,算了吧,不去爭那些權利,不去管那些紛爭了,阿忠,隨江家一起隱姓埋名吧,好嗎?

阿忠看著滿含了一眼期望的江柳意,走到她跟前握住起桌上的剪刀,剪掉了一截圖燒成黑色的燭芯,燭火騰然明亮:“江家若要自保,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主動削兵權,讓皇上將對江家的戒心放低,否則江家一輩子都太平不了。”

“我隻怕,江家將兵權一交出,古長月立刻會派來圍殺我們,就像當年君家一樣。”江柳意苦笑一聲,這個薄情無義的皇帝啊。

“那就留幾萬兵馬以作私兵用,足以保得江家安全去到一個無人可以尋到之地。君家當年落敗,是敗在一心心係天下,若君發財能放手不管江家之害,誰也拿君家沒有辦法。你們江家,可不是君家那樣的人。”阿忠冷笑一聲,放下剪子。

江家可不會為了天下為了羲和國而犧牲自己,就像此時離玦國的戰船就在海上,他們也可以隱瞞軍情秘而不發,欺瞞聖上,如果離玦國真打了進來,恐怕要打到京城城牆下,古長月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也隻有這樣自私自利的江家才能在古長月手底下活這麼長的時間,換作任何一個有良心的臣子,都已經死在了古長月手中,也無怪乎如今的羲和國朝堂一片烏煙瘴氣,全是古長月自己一手造成的,古長月當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第一自作聰明的昏君。

江柳意站起來從後抱住阿忠的腰,臉貼在阿忠寬厚的後背上,閉著眼低聲喃喃:“我就知道,隻要有你在,江家一定可以平安無事的,就算江家有事,你跟我也不會有事的,阿忠,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我們就私奔吧,逃到離玦國去,逃到天涯海角去,逃到隻有我們兩個人的地方去,我會給你洗衣做飯,為你生孩子,隻有我們,好不好?”

她久未得到阿忠的答複,也看不到阿忠臉上的表情,所以她那雙纏著阿忠腰身的手臂便越來越用力,將阿忠緊緊箍在懷中,像是生怕一鬆手,他就不見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