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們還相愛,就是幸福的。隻要昨天、今天、明天以及之後的每一天,我都沒有錯過這種幸福,便已足夠。

康熙五十七年十二月十二日是十四阿哥胤禟生命輝煌的開始,卻又為他日後苦澀的後半生埋下了伏筆。

真是一個讓人矛盾的日子!

就在十二日的前二天,九阿哥胤禟於府中大擺宴席,為胤禟送行。

美酒、美食、意氣風發的人們組成了這場華麗的盛宴。

我在席間,看著圍在胤禟身邊不住打轉,嚷著也要和十四叔去從軍的弘旺,鼻子忽然不受控製的酸了起來。這些此時推杯換盞的皇子,就真看不透虛幻的富貴與皇權嗎?還是根本不想看?

席間的胤禟似乎是他們中最清醒的,他發現了我的古怪,有些擔憂的望過來。我強笑著衝他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又轉頭瞥了眼幾個已有七分醉意的阿哥們,有事的是他們才對。

一席結束,十阿哥胤誐與十四阿胤禟相挾而去,虛浮的腳步和眉眼間的笑意,都展露出他們輕鬆的心態。

送走兩人,我和胤擀麵麵相覷。

忽然,胤禟開口,在酒桌上一向克製的他今天也喝多了,臉上潮紅一片,連眼睛都殷紅如血,嘴裡的話卻又分明清晰,每個字都透出刻骨的仇恨:“八哥,你當初被陷害的仇,很快就能討回來了。這次我一定全力支持,以十四弟的天分,功成之日,難道還怕……”

“九弟,何必執著於那些痛苦的往事,你有沒有想過自己。”胤禟截斷他的話,溫和的剛說了一句,卻馬上被胤禟急促的打斷。

“八哥,我不是你們,無法原諒那些使用齷齪手段的人。”

我張嘴想再勸兩句,與此時一身榮寵、即將領軍的胤禟不同,胤禟要是能看清形勢,以後退路的準備會更簡單些。

胳膊突然被胤禟拽住,他在旁邊輕微搖頭示意我不要再多說什麼。我轉頭望向胤禟血色盡褪的眼睛,那裡麵彷彿正豎著一座冰墻,閃動著怨毒的銀光。

我猛打了個寒戰,也許有些事真的需要時間一點一滴孕化,比如胤禟眼中的尖冰。

十多日後,康熙五十八年的除夕來臨。宮中喧鬧依舊,但這次胤禟也缺席了,而且我不知道他是否還有機會出現在這裡,因為屬於康熙朝的時間已經不多,而雍正朝對於大多數成年皇子來說隻是一場災難。

我端起酒杯淺啜後,目光故做漫不經心掃過首席。康熙眼窩深陷的臉映入眼中,他滿臉的疲憊,似乎隨時都會倒下,但帝王的威儀卻強行支撐著他,讓他可以安然的坐在那裡,和身邊的後妃談笑。

我低頭暗笑自己自作多情,怎麼會以為他在注視我呢?雖然這兩年我出席宮中各種宴會時,總感覺被他打量,但看過去又不曾與他目光相遇,也許真是我神經過敏了。我和胤禟早已失了利用價值,又怎麼可能再引起他的注意?

我邊胡思亂想邊把半空的酒杯放到桌上,一個小太監急忙湊上來替我斟滿,並低聲在我耳邊道:“福晉,李德全李諳達想見您,煩勞您隨奴才走一趟。”

我不動聲色地端起酒杯,用飲酒掩飾心中的疑問。李德全這個康熙身邊的紅人,大內總管太監為什麼要見我?還如此鬼鬼祟祟。我毫不費力的在康熙身邊找到李德全的身影,他衝我微微點點頭,我皺眉對身邊的胤禟表示想去殿外透氣後,便起身離去。

反正我現在沒什麼可以被李德全利用的,見見他,也未嘗不可。

那個傳話的小太監帶著我拐到一間不起眼的屋子前,進去後躬身道:“福晉在這裡稍候,李諳達馬上就到。”說完便退出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