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無情的話:“你有資格看嗎?我告訴你,奴才永遠是奴才,永遠不可能成為格格,所以你連看的資格也沒有。”
格格,我總有一天,會有資格的。喜福牢牢的握住手,在心裡默念。
花落了,春也殘,誰都無法挽留。
康熙四十六年除夕的乾清宮亮如白晝,家宴上喧鬧依舊,出席宴會的人彷彿從未變過,一樣的光鮮、一樣的笑臉,隻她的身份不同了……
胤禛默默的坐著,像是被圍在了紗帳中,四周的景物和人全都模糊朦朧,光線黯淡,隱約的耳語飄入他耳中。
“郭絡羅格格可真是命好,嫁給年紀輕輕就封貝勒的八阿哥當嫡福晉,以聖上對八貝勒的喜愛,以後說不準就是親王福晉。”
“你懂什麼,要我說是八貝勒命好才對,郭絡羅格格娘家的顯貴哪裡是八貝勒的母妃可比,她如今又聖眷正隆,皇上自然愛屋及烏,沒看見良妃今年都坐了首席。”
對於這些眼裡隻有權利與財富的人,胤禛想像往常一樣輕揚脣角,露出嘲諷的微笑,但這次他的臉卻彷彿凝固了,連最微小的表情也做不出來。
我這是怎麼了?胤禛皺眉自問,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望向遠處端坐的瑤華,或者說如今的八福晉。這些年,胤禛無時無刻不在觀察她,隨時隨地等待著發現她的弱點。弱點他發現了不少,可起初的遊戲之心已變了味,他的眼光再也收不回。他看著她哭、看著她笑、看著她生氣、看著她千變萬化,似乎要把胤禛永遠也不可能表達的感情都在瞬間發泄出來。
胤禛還清楚地記得多年前的那個除夕,他抱著她看煙花。她邊看邊無聲的哭泣,淚珠掉到他手上,不住滾動,映襯著天上的月華,像是一顆顆珍珠閃著晶瑩的光。胤禛本能的抬手想阻止淚珠的掉落,結果他的手卻淹沒在淚水裡。
一顆又一顆,他徒勞卻不肯放棄的替她擦淚,她一言不發的瑟縮在他懷裡,似乎這天地間她能依靠的、可以依靠的隻有他。那時的胤禛才忽然發現,無論她平時笑得多麼灑脫、眼神多麼成熟,其實也不過是個孩子,就如這宮裡每個曾經寂寞又渴望溫暖的孩子一般。
他沒問她為什麼哭,皇宮中需要哭泣的理由太多,但仔細想想這些理由又似乎太可笑。在普通人眼裡,他們是天之嬌子,又有什麼理由哭泣呢?
胤禛感覺瑤華的淚像一把鋒利的劍擊中了他心底最柔軟的地方,幼時不肯哭泣的他、用突然爆發的怒氣來掩飾傷痛的他、在別人眼裡喜怒不定的他……這些都一個個被她的淚擊中,化為水,又漸漸消失,最後什麼也沒剩下。
他輕輕的閉上眼,再睜開時眸中已平靜如初,真的什麼也沒剩下。低頭望向懷中掛著清淚睡去的瑤華,他的脣角又勾勒出完美的輕蔑笑容,眼中的冰冷無情更盛往昔。
“下去。”他冷冷的對身後的喜福道。
喜福的臉隱在陰影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胤禛也不認為有看清的必要。對於這個瑤華貼身侍女的愚蠢他早有領教,她隻是一顆還算用得到的棋子,而他的耐心有限。
喜福無聲的福身後退,徹底隱入黑暗。
他滿意的抬頭,一向絕佳的視力正好捕捉到遠處的一行人。胤禛脣角的笑意更濃,眼中卻益發冰冷。他剛才真是發瘋了,怎麼會以為集萬千寵愛的瑤華如自己般有無法言語的傷痛,她就算有痛又如何會向自己發泄,她有皇阿瑪、有九弟、有十弟,甚至還有太子,幾曾輪到他。
看著越行越近的人,他突然俯身在熟睡的她頰上印下一個冰涼的吻,然後飛快的瞥了眼那些人,毫不以外的看到暴走著要撲上來的十弟胤誐和緊拽著他的九弟胤禟。胤禛含笑看向兀自在他懷中睡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的瑤華,靠在她耳邊低喃道:“這回可有得你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