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騫走遠,張起靈才回了涼風台寢殿。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七章

張起靈緩緩上樓,皇帝正背手站在窗口望著剛才他們兄弟坐著說話的方向,聽到腳步也未曾回頭。過了一小會兒才開口:“你對族人倒是溫和。”

“我們已經十六年未曾見過了。”張起靈輕輕跪下:“草民謝過陛下,讓我們兄弟在此相會。”

“平身吧。你們倆長得不像。”張騫雖然在漠北苦寒之地餐風飲露十三年,熬得滿臉滄桑,皇帝卻也忘不了這位少年時的伴讀曾有過的英姿勃發,雖是文人,卻頗有陽剛之氣,與張起靈無意識便會流露的柔美不同。

“他是我族中堂弟,並非一母所生。”

“朕很好奇,你們張家的族長是怎麼選出來的?”

“族長的甄選除了血統和功夫,還要求性格淡泊,不為各種誘惑所動。”

“怪不得你是這般清冷的性子。”皇帝昨晚的氣似乎完全消了, “明日讓東方朔也來和你敘敘舊?”

張起靈搖頭:“無舊可敘,暫時不必了。”

皇帝過來拉他:“昨日之事……”

張起靈打斷他:“陛下,以前的事,我已經忘了。”

“那就好,朕與你張起靈重新開始。”皇帝滿意地笑了。

“我的本名叫張清堯,張起靈是族長的稱謂,請陛下以後莫再叫我張起靈或者麒麟。”

“張清堯,好名字!”皇帝喜上眉梢,冰美人終於開了金口,這些日子的苦心和耐心看來並未白廢!

今日霍去病過來請了個安便離開了,張清堯仍是安靜淡泊,不到必要便絕不開口,皇帝卻心情順暢,兩個人的晚膳吃得極其盡興。當天夜裏,皇帝一改以往的粗暴行徑,竭力取悅身下的美男,雖說沒有得到主動迎合,卻也終於破天荒地不曾遇到頑抗,令得龍心大悅。

事畢,皇帝捉著張清堯奇長的兩根手指輕吻撫摸:“朕案頭有朱砂和墨汁,下回不要咬手指了。”

“朱砂畫的押,張家長老們不會承認是族長的意思,張騫拿了也沒用,本來我的黑金刀刀柄上的花紋可以印在帛上當做信物,但是刀不在身邊,我的血有特殊味道,長老們有辦法分辨是否我本人所寫書信。”

“原來如此,明天朕就讓霍去病把刀還你。”

“你不怕我弑君?”

“哈哈哈哈!你要殺朕,朕早就死了幾百回了!”皇帝大笑,“除非你不怕朕封存在金匱中的遺詔!”

平靜的日子過得很快,天氣漸涼。皇帝便搬回長信宮暖閣居住,張清堯所有的傷勢皆已痊愈,也隨其遷入;皇後衛子夫仍如不知內情般賢惠如常,其餘嬪妃也隻好敢怒不敢言,隻暗中詛咒狐媚惑主的張清堯,暗恨皇帝偏心。霍去病則除了加緊練兵習武以外,常常帶著手下羽林軍中子弟一起跨馬出遊,偶爾過來皇帝跟前噓寒問暖請安伺候,皇帝也隻當這孩子與自己親厚,倍加溺愛。

而此時朝堂之上爭議最大的事便是推行分封令,此舉可以絕對削弱諸侯王的權勢範圍,而且容易挑起各諸侯繼承人之間的利益矛盾令之內鬥,兒子越多,權力越分散,朝廷乘機便可逐個收回各地政權,讓政權軍權完全掌握在皇帝一個人手中,體現君權的絕對威嚴,真正地江山一統!大臣們各執已見,公孫弘、衛青等人極力讚成新政,並暗中布置兵力和情報探子以防不測。

到得臘月時分,各諸侯國紛紛上貢年禮。以淮南王和衡山王兩兄弟上貢最多。一些大臣私下對皇帝指出,強製推行的分封製度對這兩位諸侯王的利益損害最大,此舉除了對朝廷表示忠心以外,更多的是試探朝廷是否真的要行削藩之策。

張清堯斜倚竹亭柱上,沐浴著暖洋洋的冬日,心頭卻是寒意繚繞,秀氣的長眉微蹙著。太監們也都熟知他心性,遠遠地都躲懶去了。偌大禦花園隻他一人,分外清靜。

昨天有個嬪妃產下新皇子,乘著劉徹心情好,再次提出要離宮而去,又把皇帝氣得拂袖而去,想來今天是可以清靜清靜,卻不由得悲歎自己時運不濟。

不是不能走,張家族長想要離開這禁衛森嚴的皇宮,連飛簷走壁的險都不必冒,隻需摹仿筆跡偽造聖旨,偷蓋上劉徹的隨身玉璽便可大搖大擺離去,又有哪個人可以抓捕得到?但是以劉徹的性格來看,他賭不起!劉徹沒有誑他,曾經用來脅迫他屈從的金匱遺詔確實是存在的,劉徹為了讓自己死了逃離的心,也曾讓他親眼見過一式兩份蓋著鮮紅璽印的金匱遺詔。

內廷太監將它拿了下去,藏在何處卻是無從得知,如果沒有毀掉它們,就算殺了劉徹,就算自己能脫離這種屈辱的生活,長白山下以及遍及全國的幾萬族人性命堪憂,更重要的是,張家這麼多年扶持的漢室天下將陷入內亂,從此一撅不振,到時侯塗炭的還是天下百姓。他身為張起靈,賭不起也不敢賭。

想得正苦悶,就聽一個如銀鈴般的聲音響起:“你就是張清堯吧?好一個美人兒,果然我見猶憐。”隻見梅花深處緩緩走出一位紅衣女子,在雪地裏顯得尤為豔麗。蛇腰款擺,裙裾翩翩,遠遠便有一陣醉人香風襲來。吹彈得破的粉嫩臉頰上一雙桃花媚眼如能勾人魂魄一般。算不上絕色,卻是妖媚入骨。奈何張清堯卻對麵前的美女視若無睹,仍是盯著遠處一枝傲霜綻放的梅花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