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就這麽死去嗎……?
縱有疑問浮現,思緒卻已無法運作。高燒焚盡了最後一絲清明,意識再度墮入迷霧之中。他連雙眸是否睜著都無法分出,似有所見卻又似無所見。周身力氣在高熱中消失殆盡,體內遊走的眞氣也越來越薄弱……難忍的痛楚擴散於四肢百骸,每一個動作,每一次吐息,都好似要耗盡了最後一絲性命……
不知何時,四周已靜了下來,但昏沈的意識卻無法分出究竟是現實還是夢境。隻覺得朦朧間,彷佛又再次望見了那飄落的細雪……而既之而來的,卻是驟然襲至的透身寒意。
直入骨子裏的寒意強烈到令神智瞬間清明。一片靜寂之中,十分輕微的腳步聲緩緩靠近己身。森冷的寒意,更甚……
那是,殺氣。
一片昏暗中,燭光掩映間,白冽予陡然睜眼,望見的,卻是嚴青手持長劍,朝母親的後心直刺而入的畫麵——
娘親!
想出聲警告,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好不容易得以撐起身子打算阻止,長劍卻已透胸而入。伴隨著劍身撲麵的寒氣,娘親溫熱的鮮血,灑落於身……
「冽兒……快……逃……」
「不——!」
終於發出了聲音,卻是爲時已晚……他看著母親胸口擴散的血花,看著那穿過左胸的長劍……隻瞧著一個抽離,那染血的軀體,亦隨之倒落。
最後的語音散去,母親美麗的容顔,就那麽失了生氣的枕上了他的胸口,連一絲氣息都沒能殘下。溫熱的鮮血汩汩流出溢散,浸濕了衣裳,浸濕了身子。沐浴在母親的鮮血之中,他呆然望著母親毫無生氣的容顔。那張容顔之上沒有恐懼沒有痛苦,有的,隻有直到死前仍沒有分毫削減的擔憂,對他。
而他,卻那麽眼睜睜地看著娘親命喪當場,連一句警告都來不及喊。
明明就在他身旁,明明就在他眼前,明明就還來得及阻止,而他卻隻能無措的看著一切發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男人親手了結母親的性命。
那個……他不顧父親的直覺深深信任,引以爲知己的男人。
是他,害死了娘親。
「娘……」
一聲低喚,卻因溢滿了太多的自責太多的愧疚太多的哀淒而太過沈重。淚水無法遏止的滑落,仍然乏力的小手擡起,將母親未曾闔上的眼輕輕覆住。
美麗的容顔依舊,卻漸漸淡去了血色。
而這一切,全都是他的錯。
是他害死了娘親。
如果不是他,一切絕對不會如此……
是他害死了娘親,是他……
「怎麽,嚇傻了?」
卻聽身旁冰冷的語音傳來,伴隨著的,是從榻上被硬拉起的身子,以及嚴青冷然中帶著點不屑與嘲諷的眼神……「不問我爲什麽?」
白冽予沒有回答。響應的,是勉強運起眞氣積聚所有功力的一掌,直朝他身上要害襲去——卻給嚴青輕輕鬆鬆化解了開。擊出的右掌被他緊緊握入掌心,緊接而來的是侵入體內的眞氣,如潮水般狂泄而入,毫不留情的毀去那本已欲斷未斷的經脈。
「如果是之前的你,這一掌或許能和我有一拚之力。可在讓這藥摧折月餘後,如今的你,也不過比個初學武的小孩好上一點……不要怪我殘忍。我本來的目標隻有蘭少樺,但可能的禍根一個也不能留。要怪,就怪你太聰明瞭,『白二少爺』。」
句末仍舊用了敬稱,語調卻已染滿嘲諷。昔日清朗平和的麵容帶著森冷,寬掌撫上漂亮的小臉,而因那容顔之上襲著恨意的眸子而勾起帶著興味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