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訣 入局(3 / 3)

在與曾國藩經常書信互動的人當中,雖然沒有人像曾國藩那樣官運亨通,但這些人卻也“位卑未敢忘憂國”,他們渴望把農村的意見傳遞給曾國藩,希望他能上疏給皇上。而曾國藩也希望能從他們那裏了解更多底層人的真實情況,以便尋找應對策略。

正是在這些充滿書生血誠的鼓動下,當鹹豐皇帝下令征言時,曾國藩才連上十四封奏章,這十四封奏章無一例外都是希望整頓吏治、革除時弊、培養人才、訓練軍隊等。

那時候的曾國藩,正處在熱血沸騰的年輕時期,還沒有學會迂回,所以在第十四封奏章裏,直言鹹豐帝的三大缺點,惹得鹹豐帝龍顏大怒,差點就要治他的罪。

曾國藩直言給皇上提意見,既體現了他個人的書生血誠,也說明他身後有著一群和他一樣的書生。這份“書生血誠”,最終將這些人凝聚在一起,使他們成了湘軍集團的骨幹分子。然而,曾國藩想要為國為民整頓吏治,但在剛開始時還是失敗了,因為鹹豐帝不聽,直到洪秀全率眾起義。

如果說洪秀全的起義對清王朝來說是場災難,那麼對於曾國藩來說則是一個機會。因為正是洪秀全的起義,才讓鹹豐帝想起了他,並讓他在湖南辦團練。可以說,洪秀全的起義,給了他入局的機會。因而,他不顧輿論,鐵腕鎮壓太平軍,用治國平天下的血誠來入局。

曾國藩在長沙練兵的時候,非常固執和堅持,有種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不過,他的侵權越職,還是引起了當地官員的憤怒,並派士兵追殺他。那時候的他,不要說當地官員,就是鹹豐帝的話,他也敢不聽。他曾拒絕了鹹豐帝讓他出兵的指令,原因很簡單:還不是出兵的時候。他得罪皇上,背負罵名,不顧個人得失,最終的目的也隻有一個,就是呈現他的一片赤誠之心。

執拗的曾國藩辦事認真也是出了名的。在鎮壓了太平天國起義、獲得一些認同後,他依然秉承著“入局”後的“血誠”。這在他曾給同治皇帝上的一份八千多字的奏章中就能看得出來。

《遵旨查辦道員稟訐知縣訊明定議折》,這個奏章是曾國藩傳世的所有文章中最長的一篇。

這篇奏章寫的是他遵旨查辦的一件案子。這是一起以權謀私、公報私仇、官員內部相互傾軋的嚴重案件。此案光涉案官吏就多達數十人,因為久久不能結案,同治帝便命他複審。

由於此案案情非常複雜,涉案人員也比較多,且都是官員,曾國藩不得不謹慎從事。為了能把案件的來龍去脈梳理清楚,他用了一年時間走訪調查。為了能讓同治帝閱奏章時看得明白,他用了八千多字。在那份奏章裏,每個涉案人員的涉案情況、處分情況,均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工作強度之大可想而知。

曾國藩處理這件案子時,正值他攻打南京城的最後一年。即使在那麼繁忙緊張的情況下,他還是抽出時間,認真負責地辦理這件案子。這也正表明了其“在其位謀其政”的入局思想,更體現了他的血誠精神。

鎮壓了太平天國起義後,雖然清朝吏政的腐敗已經讓清政府奄奄一息,但曾國藩依然不放棄他的中興思想。即使幕僚趙烈文告訴他,用不了五十年,清王朝就會滅亡,執著的曾國藩也還是不信。

然而,當他當上了直隸總督,親眼目睹把持朝政的各等人物的嘴臉時,他迷茫了。而在聽到慈禧的政治見解後,他徹底失望了,他知道,趙烈文的話是對的。他的中興清朝的思想隻能是鏡中花、水中月。

這樣看來,曾國藩也是個悲劇性人物。雖然擁有血誠,雖然抱著“中興大清”的遠大理想,但最終還是沒能阻擋清王朝的急速沒落。這不是曾國藩的責任,更不能用曾國藩是“漢奸”“賣國賊”來評價他。

為了這片血誠之心,他奉獻出了他的全部,他既不愛財也不怕死。他一生節儉、不講排場。曆朝曆代,都需要像他這樣的人,這樣肯為國家利益竭盡血誠之心的人。在那樣腐爛狀態中的年代,能夠堅定不移地固守那份血誠,已經很難了,更何況還要去實現它。

從古到今,又有幾個人能做到這樣呢?

曾國藩做到了,即使在受到皇帝限製、大臣排擠、無權無餉的情況下,他也做到了。而麵對辱罵、責難、批評,他用他的血誠和堅忍,做了他應該做到的、能夠做到的事。

這已經足夠了!

所謂“養活一團春意思,撐起兩根窮骨頭”,正是曾國藩血誠精神的寫照。盡管有人罵他偽道學、殺人狂、賣國賊,但我們若能站在他那個年代來看他,也必定會為他的無奈而痛惜。更何況,在道德、著文章和領兵打仗上,他確實有著過人之處。

在曾國藩所處的那個環境裏,貪官、庸官多,很多他當時的幕僚,回鄉時都是幾十條船的家當往家搬,隻有他用“兩袖清風”來回應,所以他是獨特的,也是難得的。

正如他所說,唯有人才才稱得上竭盡血誠,否則也就成了地道的清議,在局外呐喊了。既然“入局”,也必定會竭盡血誠,這才是他“躬身入局”的真實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