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書生萬分委屈,“我確實沒見過呀!”

“她說她是院子裏那棵老梅樹的花精,蒙我江氏一族照料百年,故修煉成人形的第一天就來報恩來了。我當時怕極了,問她說:你、你想怎樣報恩呀?求求你不要吃了我!她說:我來報恩,自然是效仿前賢們的做法,來你家為奴為婢,直到你死去那一刻的,做什麼要吃了你?我便說:我一個窮書生,哪用得著奴婢呀?仙子請回吧!她卻說什麼也不肯。我就哭了,躲在被子裏不肯出來,她就生氣了,說道:你祖上好歹也是禦史台傲骨錚錚的言官,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用的子孫?快快起來!有甚好怕的?”

小書生想起當時被嗬斥的情形,還不由自主地抖了一抖。

“我怕得很,隻能起床。她去廚房做飯,催我快快吃了飯。我一害怕,她便說:你這樣子怎麼行?對得起你家的玉笏麼?快快去讀書,三年後好考科舉,搏個功名回來!”

“噗……”謝洛城忍不住笑出了聲,“這小梅花精真不愧是生在市井長在市井修煉也在市井,比之深山老林裏不知世事的妖精,可要好多啦!至少不用送到人間來教養,養了許久還什麼都不懂!”

桑遲才要說話,那梅花精已端茶走了進來,“幽明子謬讚了。”

“呀!”桑遲驚訝,“你認得洛城是幽明子?”

梅花精邊分茶邊道:“長安城中幽明子,代管人妖鬼,三界之內,恐怕隻有人間是不知曉的吧?何況既然要入江家為婢,自然要將周遭的關係人脈理得清清楚楚。沈少尹是公子的師兄,自然是要調查一番的。”

桑遲更好奇了。“你明知長安城中有洛城,北亭跟洛城又是好朋友,你還敢將小書生抓起來?膽子真大,放眼三界,也沒幾個人能比得過啊!”

梅花精冷冷道:“我沒有抓公子。”

沈北亭皺眉道:“那怎麼敲門的時候盡說‘公子未歸家’?”

梅花精望向江竹溪,江竹溪一個瑟縮,小聲道:“清姑說我要專心讀書,不叫我見外人。我……”小書生急聲解釋道:“我不是故意不給師兄開門的!我都走到大門了,清姑忽然就出現了,一瞪我,我就不敢說話了,然後、然後她就說我未歸家……”

“原來是這麼回事,”沈北亭鬆了口氣,又皺眉道,“清姑娘,你這恩報的也太不講理了些!”

“我如何不講理了?不過是嚴厲些罷了。”清姑揚眉冷聲道,“我是江太公種下的,至今仍然記得太公撫摩著我的樹幹許下的願望。他對我說,望子孫謹記君恩,為民謀福。結果江家一代不如一代,到了如今隻剩這一個嫡係的孩子,你們還盡寵著他!不叫他考功名也就罷了,連書也不勸他讀。身為男子,居然靠吃著祖上的積蓄過日子,一點安身立命的本領也沒有。你們豈是在愛他?簡直是在害他!若是有一日大家都不在了,你叫他怎麼不被人欺負?”

“這……這怎能是害他?”沈北亭生氣道,“你不知官場黑暗、仕宦沉浮之悲苦!竹溪生性單純靦腆,到了那官場中隻有被人欺壓陷害的份,哪裏還能求什麼平安?江氏一族已經為太公得來的那塊匾死了夠多的人了,先師隻有竹溪一個孩子,不求他像太公一般名留青史,隻求他平平安安地過一生!”

“懦夫之思、愚夫之想!”清姑亦是怒道,“你以為他什麼都不會那便能平安一世麼?縱然他躲得過官場上的黑暗,但一介白丁,怎能躲得過豪強無賴?若無功名在身,沒有俸祿供養,他守在這大宅子,不過是給旁支欺負得更厲害罷了,早晚有天連宅子也給搶了去!”

沈北亭縱然是出了名的好脾氣,經曆過種種貶謫與磨難,也忍不住騰地一下站了起來,一甩袖子橫眉喝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