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專業了啊。”餘哲兩手枕在腦後,側過頭去,微笑著,非常自覺的忽略掉了喬亦初的敵意。

喬亦初覺得他可能遇到了一個神經病。

“專業課靠近年級前十,加上轉專業費。”餘哲壓低聲音,“就連當副班也下了很大功夫。”

“餘哲。”喬亦初蹙眉望向他,“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沒想怎麼樣啊。”餘哲聳聳肩,很坦然,“我要表達的意思都已經很明白了,難道你不知道嗎?”

喬亦初隻好說,“我不會接受你。”

餘哲哈哈一笑,“我不需要你接受我。我從來沒想過和你交往,我甚至對你沒有欲望。這一點你不需要懷疑。”

“那可以麻煩你離我遠點嗎。”喬亦初不耐煩。

“跟諸葛霄分手,我就自動遠離你。”

喬亦初詫異的看了他一眼。什麼意思?這人有毛病?又不想和他交往,又要他和諸葛霄分手?他還想再問,但旁邊同學上完洗手間回來了,他隻好作罷。

下了課,喬亦初躲瘟神一樣的躲在餘哲。餘哲倒也沒纏他。反正他是副班,來日方長。他回到了自己租在學校附近的房子裏。

這個房子他租了三年了。三年,沒有搬過,也正因為如此,裏麵的裝潢擺設,都跟三年前一致。而那雙眼睛,他也已經看了三年。

準確的說,是在更久更久的以前,在他還在懵懂的追逐著那神秘的靈感之火時,他遇見了那雙眼睛,從此難以忘懷。

喬亦初一定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招惹上餘哲的。誰也不知道。隻有餘哲自己知道。

甚至五年前那個無意之中把喬亦初的照片給他看的喬楚,也完全沒有料到今天的狀況。

喬楚愛兒子,寵愛到沒原則,寵愛到見人就誇,弄得周圍人都不勝其煩。這倒也是他的可愛之處,不然,餘哲怎麼會在那麼偶然的情況下,就撞入了那一雙漆黑如星辰的眼睛裏。他甚至趁著喬楚醉倒了的情況下,忍著如鼓擂般的心跳,將手機從他衣兜裏摸出來,心驚膽戰的把那張照片傳到了自己手機上。

——放大,打印,貼滿整麵牆壁,這是餘哲對待靈感之火的方式。

不管他怎麼搬家,那張照片永遠不會丟。不管是怎樣的房間格局,工作室和臥室的牆壁,永遠都是喬亦初的眼睛之海。

他的眼睛多麼美麗啊。在這個白晝卻單調的世界裏,他的眼睛如一盞盞黑色之火,暗色星辰,點亮這整個蒼白的宇宙。他的眼睛是一出戲,一個人生,一個宇宙,一次大爆炸。

餘哲在這樣美麗的眼睛的注視下,安靜的睡覺,工作,迸發靈感的火花。他甚至在喬亦初的注視下,看□,□,呻|吟,直至縞潮。 身體在這樣冷靜甚至冷酷的注視下緊繃、爆發,像魚一樣高高躍起,又像瀕死的鳥般重重跌落。在這樣的注視下,完成一次死亡,完成一次誕生。

他沒辦法離開這雙眼睛。離開了這雙眼睛的注視,他將不再是餘哲,不再是自己,而隻是個機械的行屍走肉,甚至沒辦法確認自己是否存活於世。餘哲知道自己病了,但這病是多麼美麗,他甚至舍不得治好它。

就這麼病著吧,如果沒有這個病,就沒有今天的餘哲。他的一切創作,都是這雙眼睛親愛的兒子。這雙眼睛,是他溫暖的、親愛的子宮。他安全的躺在這樣的注視中,如嬰兒蕩漾在母親的羊水之中,安靜、祥和,回到生命的最初。最初是空白,也是一切。是0,也是無窮。這無窮誕生出他的創作。

他的女神,他的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