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粗撿拾了東西,打好了包裹,早就有皇帝禦前的高德英公公過來,冷冰冰兒張臉,皮笑肉不笑地說,“庶人謝氏,時辰也到了,請移步冷宮罷,”神色裏帶了詭異,“可別再耽誤了,皇上有旨,要老奴看著您進冷宮呢。”
我粲顏一笑,手中早已捏了一把金錁子,遞給了他,“高公公,桃葉我此次為人陷害,到了冷宮之後,隻怕日子難熬,還請公公在殿前,撿了空為桃葉說上兩句,實在不勝感念。”
“桃葉娘子說這個話可就見外了”,那高公公笑了笑,半認真道,“要是撿到了機會,老奴倒也是可以說上兩句,隻是——”
我微笑著又遞上一把東珠,原是入宮前啟贈與我的,顆顆有小拇指般大,精光溜圓,是上好之物,“公公,皇上身邊這些人,個個顏色如花,哪一個是少心的?我這會子再見不到皇上,隻怕他,隻怕他也把我給忘了。還求公公多通融呢。”
那高公公接過這把東珠,早已經換了笑容,極是客氣,笑道,“這個娘娘放心,老奴自然領會的。時辰不早,娘娘且受點苦,移駕冷宮吧。”
冷宮。我和小環拎了包袱,站在遠處,望著這座宮殿,雖然外部裝飾與普通宮殿一般無異,但正中的匾額,卻不像一般的宮殿,以鎏金紅字為題,取而代之的是二個偌大的青字——冷宮;旁邊一行小字,上書“居懷永思”。
在宮人的傳言中,大家都說,冷宮很冷。其實不然。它位處西南,隻怕是據夜月國《天易經》中“從來西南致遙,天命不可違,築而西南,必主恩寵中衰、後禍無盡”這句話中來。冷宮在夏末,很熱。正對西南的朝向,決定了它一年四季冬冷夏熱。
可是,冷宮又很冷。它冷在心裏,仿佛在諷刺和譏笑,笑那些懷思久待,卻再不見帝皇身影的可笑女子吧。尤為諷刺地是,冷宮很大,不然裝不下那許多韶華已去、失歡階前的女子。
這也不算什麼。
如果身體上的冷,就算是冷。那麼冷入骨髓,痛入心扉,又算什麼?
何況,今日,我什麼都沒有了。
我望著冷宮,嘴角牽扯出一絲淡笑,“啟,君為陌路塵,妾為濁水泥。永生永世,隻怕,隻怕再無……再無會合之期了。”
隨即,輕笑著走入。
君為清路塵,妾為濁水泥。浮沉各異勢,會合何時諧
雪月風花 • 詭計
多年以後,在我的心裏,依舊有我母親的身影,歲月的衝擊,或許讓我忘記的是她微笑著姍姍而來的姿態,忘記的是她麵部那難以捉摸的一抹微笑,但是,那道翩若驚鴻的身影,那雙憂愁的眉眼,卻仿佛是劃破天地的夜空中的一道閃光,是長長久久纏繞著我的光影噩夢,在歲月的浸潤下,開始變得扭曲而猙獰,扭曲而猙獰……
我想,那些母性的溫存,仿佛是拈花微笑的迦葉,在燦爛之極的笑容中不斷地擴大,擴大,擴大,最後那種溫存淡漠的笑容,那彎成新月的嘴角,將取而代之我眼中之世界,吞噬我身邊的一切。虛空,一切皆是虛空,在我的身邊,那些可鄙而粗陋男的性與肉欲,理智與靈感,思想與藝術,天空和大地,統統將在母性的莫可逼視的絢麗光芒中,渺小而猥瑣,讓人嗤之以鼻,不願理會。
我想,無論我如何生活下去,如何探索下去,甚至如何的墮落下去,也注定改變不了現實,就好像沒有了母親的塵封已久的舊屋裏,那些掃不盡的肮髒。﹌本﹌作﹌品﹌由﹌思﹌兔﹌在﹌線﹌閱﹌讀﹌網﹌友﹌整﹌理﹌上﹌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