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宛殿內 • 夜雨┇思┇兔┇在┇線┇閱┇讀┇

雨,應該是什麼樣子的?這恐怕連感覺最細微的人,也無法正確的描繪吧。要知道,一個人活在世界上,要經曆過多少個春秋,又要經曆過多少場雨?這又怎麼數的清,道的完?

春雨霏霏、夏雨淋漓、秋雨纏綿、冬雨蕭瑟……每一場雨,都是如此的不同。可是為什麼每一次雨的降臨,我感受到的都是壓抑,那種天空的暗雲的壓抑?我已經老了,老的隻能回憶。但是,無論我這一輩子,經曆過多少次雨,我依舊還能記起,清晰地記得天啟二十年八月即望的那場雨。

那一日,盤旋於京都的天空的上端的美麗一時煙消雲散,閃耀著藍色和淺綠色的波光的天空開始變得黯淡。不知道什麼時候,太陽已經消失,在天際、那些與遠山、宮闈、雕簷、畫廊交接的天際,開始聚集起淡淡的雲彩,淺灰的色調,蒙上天際。倏然間,本是貫徹在天空、大地之上的光線開始收縮,她們畏縮地、不著邊際地躲在了那些雲層之後,就這樣緩緩地消失;再過一些時刻,雲開始漫漫變厚,變得暗沉,遠方的群山與浮雲開始灰濛濛地混成一片,什麼都仿佛分辨不清。這樣的空曠與寂寥,是無邊的寂靜籠罩著一切,一直到世界的盡頭。這是何等的空虛?

然則,天空與地麵之間,又是飽滿的,像是處子的未經開發的胸膛般飽滿與美好。在天與地之間,濕漉漉的水汽彌漫在空氣裏,帶來那種壓製而憋悶的感受,空泛而真實的存在著,它們狠狠地擠壓著人們的肺部,讓你不得不像瀕死的脫離開水的魚般張大了嘴,大口大口的呼吸,將包含著水汽的空氣吸入了五髒六腑,滿是不安與期待的感覺。雨,快下了。

快如一霎,雨,就這樣下了起來,恍恍惚惚地飄蕩在天地之間,細雨編織成的簾幕,是青色的灰,像是快枯萎的連翹的色彩,這樣的簾幕包裹著整個京都,包裹著整個宮城,讓在夏日陽光中分外明亮的青色獸脊、明黃琉璃、豔紅宮牆統統褪色,像是蒙塵陳舊的世界,像是水墨盎然的世界,妖異而黑暗、蒼白而美麗。我想,如果雨也如人一般,那麼,這一場雨,一定是妖孽的雨。她也是一場宣告夏天即將結束的雨,酣暢而淋漓,纏綿而婉轉。

也就是在那場大雨裏,我真正的和啟,親密無間。

夜深沉,已經近三更了。雨開始緩和下來,一滴一滴、細細密密的掉在地麵上,而地麵上的水波,則緩緩地迎接著雨滴的到來,柔和地漾出一圈一圈的波紋,輕柔的如情人的嘴唇。時或可以聽到廊下的鐵馬聲,緩緩地搖曳著,在涼了下來的空氣中。

我一個人坐在了碧宛殿的暗室內,周圍是濃重的黑暗。在來之前,我細細的打扮了自己,一窩鴉青長發,密密厚厚,一如窗外暗沉沉天色,偏又細細將那茉莉花蕊窩在其中,挽成懶雲髻,斜插了一枝金釵,半顫著在發髻間輕搖。身上穿的,是一件輕紅紗衣,衣襟上繡了碧桃花紋,益發襯得人臉如玉,眼如杏,嬌容無端,仿佛恣意叫郎憐。可這一切的一切,他都將看不見,因為我們相會的地方,是沒有一絲光線的。

這是側殿的一所暗室,擺設著一細巧屏風,轉過屏風,是一張南京雕漆螺鈿拔步床。我坐在床沿上,雙眸睜著,卻看不見任何東西,隻有濃烈的黑,如潑墨山水的厚實;黑得,讓我心驚。

廊前,在細微的雨聲裏,隱約有腳步聲傳來,步履輕捷,定是啟。我微笑了,心中仿佛出現他昔日的樣子:那個桃花零落如雨的春日裏,他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