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她,掙紮而自責。她望著他,再次湧上一串清淚,憂傷卻分明沒有責備。隨即她便摻了亦淚流滿麵的多羅氏回榻靜養,不再看他。
“清格勒,我的好女兒。等幹娘的病好了,幹娘便幫你找戶好人家,我一定會給你找個好男人讓他好好疼愛你。”床邊的男人和女人,皆是一驚。
湖中的涼亭,男人背著身望著湖麵,卻並不說話。黑衣女子亦沉默,銀白水光將她清瘦的骨刻畫得飄然起來。她看著他挺拔的背影,水眸一片幽思。
“曾經有個女子,讓我痛徹心扉。”他終於打破了沉默,那語音卻是低沉帶著傷痛。女子的心,猛的一震。他轉過身看向她,隻見那犀利的眸已是一片不能自拔的傷痛,“我恨她選擇將我賜死,卻眼睜睜看著她摔落山崖。她最後那一眼已經將我淩遲……”他痛苦的眼落下一滴男兒淚,她,亦淚流滿麵。“她去了,什麼恩怨都沒有了。”
他輕柔抹去她晶瑩的淚珠,“你知道你有多麼的象她嗎?這雙眼,這三千青絲,這身柔弱的骨,這淡淡的幽香,都曾讓我深深著迷。可是她讓我摔落了崖底,我甚至連她的屍首都沒有找到……今日你出現了,卻不是她。你知道我是多麼的失落嗎?……”
女子輕渭一聲,緊緊摟住他的腰,她好想告訴他她就是那個曾經讓他摔落崖底的女子,她就是那個愛著他恨著他的女子,可是她的嘴發不出聲音,她的淚的掉得更凶……她急切的比劃著,卻有了激動的慌亂。猛然,一陣杯碟砸落地麵的劇響,她看到這個讓她痛進心底的男人猛然放開了她,朝那抹低泣白衣嬌柔身影飛奔而去。“心憐,你怎麼了?”
她癱軟在地上,看著那挺拔的高大身影抱著那個白衣女子離她越來越遠。淒然一笑,告訴他她清格勒就是佟依若又能怎麼樣呢?他現在有了另一個讓他放進心底的女子。而她,隻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她抱住自己,再次淚流不止。
“清格勒,搬回府裏住吧。”多羅氏看著這簡樸的小屋,想起以前依若在這裏的模樣。清格勒也喜歡住這小屋,她們兩個果然是相似的女子。隻是這裏清簡得緊,又到了深冬,這竹屋能阻擋凜冽的寒風暴雪嗎?看著清格勒清瘦得如一陣風,她的心便憐惜起來。
清格勒眼底湧上憂傷,卻淡然的笑了,她比劃著,“這裏很好,很清靜,我很喜歡。而且我在這裏等人。”
“等人?是弘玨貝勒嗎?”她記得前不久清格勒曾經帶來過一個俊俏的白衣男子,那是郡王府的大貝勒弘玨。
清格勒點頭,再示意道,“還有我的一個好妹妹,一年前我與她失散了。”她輕握多羅氏的手,“幹娘,清格勒不孝,不能服侍您到老了。”多羅氏亦握緊她蒼白的柔荑,笑道,“我的傻女兒,姑娘家總是要嫁人的。我看弘玨貝勒長得挺俊,對你也不錯。”
清格勒眼裏閃過一絲難過,她能讓這位慈祥的婦人知曉她其實想說的是她這個女兒即將離開這裏,或許即將沒有命數嗎?她看著幹娘欣喜期盼的臉,不忍讓老人再次遭受刺激。她沉默起來。
“聽說那老郡王已臥病一年有餘,而且弘玨貝勒已經娶了小妾…………這弘玨是不是個風流的人?這可不行,我得先打探清楚些,才能放心把我這寶貝女兒嫁出去……”清格勒靜靜摟住喋喋不休的多羅氏,悄悄落下一行清淚。
鵝毛大雪,一樹紅梅,他一身錦裘站在樹下,說:“清格勒,請你去看看心憐的病。你能治好娘的病,肯定也能治好心憐的病。”一臉焦急,一臉期盼。她看著他,沉默良久。直到風雪吹落了一身,她往東院而去,潔白的雪地上留下她一路的孤寂。男人看著她落寞的背影,眼底閃過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