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聽到夫子慢悠悠說了一句:“他濁氣太重,不便同行。”
許少白忽然手臂一軟,茶盤再端不住,“哐”地一聲落到地上摔成碎片。
第14章 雪帶梅香
這種事許少公子從小到大沒少幹,古董的花瓶瓷器,比這茶壺茶杯還要珍貴得多的物件,他失手打破了,都從沒像現在這般忐忑難安。
許少公子彎身撿著滿地碎片,手指居然有些不聽使喚。廊口放風的侍讀許旋很機敏地跑來幫忙。
許少白一見他便大聲罵道:“你怎麼搞的,連個茶壺都端不住。”
頂缸的事,侍讀許旋從小到大也沒少幹,於是一點猶豫也沒有地接口道:“對不起啦少爺,剛剛不小心,下次不敢了。”
“還有下次?”
“沒有了沒有了,不會有下次了。”許旋很熟練地應道。
“你啊,做事怎麼能這麼不小心,吵到夫子怎麼辦……”
“少爺對不起啦,你不要再罵了……”
“你難道不該罵……”
這二人在屋外有來有去地唱著雙簧,房門打開,馮天和小金走出來。一見這陣仗,小金立刻挽起袖子:“我來幫你們。”
馮天忙道:“小心點。”
許少公子抬頭瞟了馮天一眼,蹲走到小金身旁把他往牆角擠,客氣道:“我來就可以了,怎麼能讓客人動手。”
小金被擠在牆角蹲得挺難受,還是很豪氣地說:“沒關係,都是一家人。”
許少公子翻了個白眼,心道誰跟你一家人。耳邊卻傳來夫子的聲音:“小金,你不要撿,小心傷了手。”
許少白撿瓷片的手頓了頓,暗暗猶豫著要不要給自己來一下。不傷吧,沒人疼,傷了吧,太娘。那到底要不要來一下呢?許少白猶豫著猶豫著,不知不覺中就撿完了碎片,兩手還是完好無損。
許少白想,空城計大概可以連用兩次,不過苦肉計用多了就不靈。
讓許旋把門口清掃幹淨,許少公子進屋向夫子賠禮:“驚擾夫子了。許旋做事就是毛毛躁躁,我已經讓他再沏一壺茶來。”
夫子“恩”了一聲,臉上還是慣常的平靜無波。
“還是黃山毛尖吧。”許少公子又問,悄悄抬眼看了看夫子。
夫子照舊“恩”了一聲。
許少公子探不出口風,便撩開衣擺往凳子上一坐,擺出長談的架勢,經過方才一事,他已打定主意決不放任這二人肆意遊說夫子,他要從旁恰當地引導話題。
“說起來,少白還不知師兄現下在何處營生呢。”
“哦,這個麼……”馮天笑道,“真是說來慚愧,我一個落魄書生能有什麼營生,無非賣賣字畫,靠著祖產過日子。”
“師兄過謙了,師兄乃夫子高足,自是文采風流照四筵,前來求字畫的人當是絡繹不絕才對。”
馮天也不爭辯,頷首道:“讓你見笑了。”
“不知師兄的家鄉是在……”
“杭州。”
“啊,那更不得了了,杭州可是地靈人傑啊,師兄就是在杭州認識夫子的?”
“不錯。”
“哦?那師兄是何時認識夫子的?又如何拜了夫子為師的?”
“這個嘛……”馮天看了眼夫子,感慨道,“說來好笑,我與夫子相交多年,一時竟也想不起最初是如何相識的,哎,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記不清了。”
是很久了,許少白今年二十有五,見教於夫子也有二十年了,而這期間夫子從未出過鳳城。
許少白笑了笑,又問小金:“那小金你也是在杭州認識夫子的嗎?”小金不過十八九歲,如何能在二十年前認識夫子?許少白越想越是心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