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楚材,名乘權,字子輿,號楚材,山陰州山(浙江紹興巿)人。幼受家教,勤奮好學。十六歲(一六七○)時患足疾,一病數年,仍手不釋卷。疾愈,學問大進。康熙十七年(一六七八)在福州輔助伯父吳興祚之子學習古文;其後在家設館授徒,曾多次應考,屢試不中。除了與侄兒吳調侯合編《古文觀止》十二卷之外,康熙五十年又與周之炯、周之燦編纂《綱鑒易知錄》一○七卷(其中包括《明鑒易知錄》十五卷),亦是國史入門的普及讀本,流傳廣泛。吳興祚《序》雲:“歲戊午,奉天子命撫八閩,會稽章子、習子,以古文課餘子於三山之淩雲處。維時從子楚材,實左右之。楚材天性孝友,潛心力學,工舉業,尤好讀經史,於尋常講貫之外,別有會心。與從孫調侯,日以古學相砥礪。調侯奇偉倜儻,敦尚氣誼。本其家學,每思繼序前人而光大之。二子才氣過人,下筆灑灑數千言無懈漫,蓋其得力於古者深矣。”兼寫他們叔侄二人學力深厚,具有編纂《古文觀止》的良好基礎,足以指導後學。

至於吳大職,字調侯,是吳楚材的侄兒、吳興祚的侄孫,生平資料傳世更少。二吳雖工於舉業,指導學生,可是自己卻未能考中,功名無望,隻能寄意於典籍之中,從事編寫教材的工作,最後終以《古文觀止》、《綱鑒易知錄》二書知名於後世。至於《古文觀止》的初刻問題,目前尚有疑點,有待深究。

三、中信國學大典《古文觀止》

三百年來《古文觀止》流傳久遠,版本眾多,選本、注本更不勝枚舉,網上數據也很普遍,珠玉在前,實在也沒有太多的表現空間。不過為了配合新時代的閱讀需要,有必要精選篇章,重新加以注釋及語譯,希望每篇作品都能展示現代的視野,帶出新觀點、新思維,衡文審美,古為今用,以期有益於世道人心。除了鑒賞名家作品,同時亦可用作中學生學習古文的入門參考書。此外,更希望大家認識文言文的寫作技巧,或試筆練習,進而拓展語文的使用空間,深化白話文的思緒神韻,悟識淵微,提升意境。

《古文觀止》原書十二卷,選錄古文二百二十二篇;中信國學大典《古文觀止》選錄四十六篇,約占原書四分之一,都是名作中的名作。

《古文觀止》所選作品,計有《左傳》三十四篇,韓愈二十四篇,蘇軾十七篇,司馬遷及《史記》十五篇,《國策》十四篇,歐陽修十三篇,《國語》、柳宗元各十一篇,《檀弓》六篇,蘇洵、王安石各四篇,《公羊傳》、陶淵明、蘇轍、王守仁各三篇;其他作者各僅得一二篇而已。可見所謂古文,以周秦古籍為主,唐宋八大家作品次之;其中尤以《左傳》最多,共占兩卷,自是千古文章的典範。卷十二選明代古文十八篇,而不選南宋、金元及清代的作品,反映編者的衡文觀點,重古輕今。惟入選作品多屬公認的古典名篇,佳作琳琅,長短適中,采掇英華,精彩動人,自然易於為大家所接受。

中信國學大典《古文觀止》選錄《左傳》九篇、周秦文十篇、漢唐文十三篇、宋明文十四篇,合共四十六篇。《左傳》載錄春秋列國的史實,具有廣闊的國際視野,觀點鮮明,議論深刻,重視理性精神,反映人性的複雜,跟我們現實社會還是息息相關的,實乃千古常新,令人難以割愛。周秦、漢晉、唐宋各代文章各有精彩表現,隻能嚐鼎一臠而已。明代文隻選四篇,表現時代的風神,亦足以跟古代的名家爭勝,限於篇幅,有些無奈。當然,如果不以《古文觀止》的作品為限,大家重新選編及評鑒曆代文章,可能就不一定是這樣的格局了。不過大同小異,很多名篇還是會出現的,隻是互有取舍而已。如果真能精讀這四十六篇作品,認識文章寫作的入門之道,必有進境。

本書所選作品,以古文為主,其他如《滕王閣序》乃駢文作品,對仗工整,流麗華美;而《秋聲賦》、《前赤壁賦》、《後赤壁賦》屬於賦體作品,音韻鏗鏘,意象高遠。此外《讀孟嚐君傳》則是極短篇的作品,全文隻有四句,起承轉合,幹脆利落,論斷精辟,顯出力度,三言兩語就把問題說清楚了,就像詩中的絕句一樣,難度極高,值得讀者注意。

四、中信國學大典《古文觀止》的題材分類

《古文觀止》內容豐富,牽涉很多不同的複雜話題,其中最古老的《左傳》、《國語》,距今二千五百年左右,而最近的明代作品,亦已達四百年以上了。但很多作品都有超越時空的生命力,可以跟現代接軌,跟我們對話。中信國學大典的《古文觀止》大概可以分為君道、論戰、勸諫、外交應對、史論、史傳、德性修養、臣道孝道與師說、抒情寫意、名樓與園林、寓言、文藝理論十二項主題。

1. 君道:在《鄭伯克段於鄢》中,鄭莊公工於心計,明知弟弟共叔段要奪權,搞叛變,更不斷地擴充勢力,也要讓他一步步跌入預設的陷阱之中,認為對方“多行不義必自斃”,動了殺機;然後又怪責母親偏幫弟弟,把她放逐,後來幡然覺悟,又把她從大隧之中接了出來,母子和好如初。從這兩件事來看,鄭莊公最後雖然也能流露出孝思,但心胸狹窄,缺乏國君的度量,史書評論鄭伯“譏失教也,謂之鄭誌”,明顯是嚴辭譴責了。至於《公子重耳對秦客》,重耳在流亡途中聽到父親晉獻公逝世的消息,哭出了真情,而且巧妙地回避了秦穆公“時亦不可失也”的建議,不談私事,不肯借此機會謀奪君位,因此連秦國人也讚他“仁夫公子重耳”。重耳與鄭莊公相較,高下立判。

2. 論戰:在《曹劌論戰》中,曹劌認真考察戰場的形勢變化,提出“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戰略,打擊敵方的士氣,出奇製勝。至於《子魚論戰》,子魚則主張在楚軍尚未完全渡河之際出兵襲擊敵人,其後又請求在敵人陣勢未成列之時進軍,可是宋襄公自稱仁義之師,不肯答應,錯失了良機,甚至提出“君子不重傷,不禽二毛”的泥古之論,善待敵人,其實就是虐殺自己的軍隊,終於大敗而回,連自己也受了傷。曹劌、子魚的戰術運用均因地製宜,可惜遇上的國君不同,結果也就一勝一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