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一絲風經過,馬路旁的樹叢靜悄悄的。祁善在兩家之間的空地上徘徊,裙擺摩挲著光裸的小腿,那觸覺並不惹人生厭,隻讓人躁動不安。她身後傳來了腳步聲。
祁善回頭,想要問周瓚搞什麼鬼,卻看到班上的張航捧著一盆文竹,站在幾步開外。祁善惶惶然地又掉轉過身,另一邊依然不見周瓚的影子。
張航臉上出現了難得的局促,抱著盆栽的姿態也顯得有些笨拙。他忽然上前兩步,將文竹遞到祁善麵前,說:“聽說今天是你的生日,我,我想單獨對你說一聲‘生日快樂’!”
祁善本想說,不,不,今天不是我的生日!可她又為何盛裝?為何在心中悄然許過了願望?
她木訥地接過張航的“禮物”。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張航撓了撓頭,赧然指著文竹道,“早上我在學校門口的花店看到了它,挺適合你的不是嗎……祁善,我覺得你很特別。”
是的,她特別得就像這盆文竹。絕佳的綠葉,可有可無的點綴。
祁善問:“是周瓚讓你來的?”
張航留心祁善的表情,他拿不準她現在的樣子究竟是想哭還是想笑。他說:“我讓周瓚幫了個忙,你別生氣啊。”
“哦。”祁善點了點頭。她抱緊懷中的盆栽,退了一步,輕輕說了聲:“謝謝你。”
她道謝的模樣都是一貫的認真,甚至還鄭重地彎腰鞠了個半躬。
張航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沒等他來得及說話,祁善已開口道別:“我要回家了。再見。”
她話音剛落就轉身要走。張航有點納悶,還有點不甘心,朝著她的背影叫了聲:“祁善,等等!”
祁善依言回頭,麵孔溫順而平靜,像投映在深潭上的月亮。
張航一時間忘記了剛才想說的話,傻傻道:“你今天穿著這條裙子,都不像你了……不,我的意思是說,裙子很好,你,也很好……”
“是嗎?”祁善倒退著走了兩步,再一次表達了自己的感激,“真的,謝謝你。”
祁善加快步伐,一路小跑地進了自家的院子,終究等不到打開大門,手裏還抓著鑰匙就抱著膝蓋蹲了下來。祁善的心緒情感一如她的表達,總是沉靜而緩慢,連悲傷也平淡無奇,悄無聲息,如月光被攪碎。
周瓚是最後一個離開飯店的,他送朱燕婷去搭公車。朱燕婷發現了,周瓚喝酒上臉,稍微抿一兩口麵頰便開始泛紅。這在她看來本是個可愛的小毛病,可是周瓚酒後反而比往常沉默,眼底的笑意仿佛也消散無痕。真是有趣,明明是他執意要做的事,做成了也殊無歡愉。就好像別人抽煙是為了快樂,他抽每一口都像是為了給自己一個交代。朱燕婷曾以為周瓚喜歡聲樂,也認為他天生是吃這行飯的人,寧願冒著逃課的風險,晚上把他帶到她以前團友做經理的酒吧。隻要他願意,他可以在這裏試唱,甚至兼職跑場。然而一連幾天,周瓚都做了台下的看客。
朱燕婷並不了解她喜歡著的這個男孩。可在她這個年紀的少女,“了解”並不包含在戀慕的必要條件之中。管他呢,就算她對他一無所知,哪怕他的名字也不叫“周瓚”,這都絲毫不妨礙她的迷醉。
“你媽媽不喜歡我。”朱燕婷皺著鼻子朝周瓚笑笑,如同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是因為我以前是練雜技的嗎?”
她喜歡過的第一個男孩,便是因為他家裏人覺得練雜技的女孩子和跑江湖的無異,都是不入流的行當。為此那男孩拒絕了她,雖然他自己也是藝術團裏的成員。
“不是。”周瓚否認了。他媽媽不喜歡朱燕婷與練雜技這件事沒多大關係,她對朱燕婷的關注遠遠沒到需要考量對方出身背景的階段。單單憑著這是兒子任性的選擇,就足夠馮嘉楠心裏對這個女孩打上了“紅叉”。
“她那個人就是這樣。我不應該把你帶過來的。”周瓚說。
“不怪你,是我自己想來。”朱燕婷用肩頭撞了周瓚一下,一臉輕鬆地笑道。她不想隻是陪著他在無人的角落抽煙,也不想隻是一整夜靜靜坐在他身邊聽台上的人唱歌。她要與他貼得更近,要出現在他生活的每一個角落,隻有這樣,她才能感覺到自己是被肯定、被接納的,少了言語上的承諾也就沒那麼重要了,“你媽媽喜歡的女孩果然是祁善那樣的。你呢?”
朱燕婷忽然提到了祁善,周瓚忍不住去想,張航這個時候應該見到祁善了吧。他會對祁善說什麼呢?
“喂,我跟你說話呢!”朱燕婷嬌嗔地瞪了周瓚一眼。
周瓚語氣自然,“祁善就是祁善,她是好朋友。”
“誰信!”朱燕婷與周瓚並肩站在站台上,等著公交車的到來。她笑道:“你居然幫著張航約她!”
“不可以嗎?”周瓚反問,“女孩俘獲更多男生的關注,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
朱燕婷本想說:“你就不怕祁善傷心?”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如果祁善真的會為此傷心,那她就是自己的對手。她又何必在意對手的喜悲。
“萬一祁善和張航成了呢?”朱燕婷換了一種說法。
周瓚像是聽到了很無聊的一個笑話。
“祁善不會的。”他笑著搖頭,“那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