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恒輕歎了一口氣,就算將來他真的如梨浠所言成為了一國之君,可是心裏失去的東西太多,即使聽到了這樣的喜訊也高興不起來呢。
“梨浠姑娘,你放心吧,我一定讓你和你的弟弟可以在金陵平安地生活下去……”趙恒輕聲地把自己的承諾重申,他的視線透過梨浠,仿佛看見了記憶之中那些已經開始模糊的景物,“長夜漫漫,想不想聽我說一個故事?就當作是……我為你找梨雲的報酬?”
“奴家洗耳恭聽。”梨浠深深地俯首,恭敬卻顯得疏遠的禮儀。
是的,他們隻有謹守禮儀,才可以疏遠,隻有疏遠,才可以避開那些會把他們毀滅的陷阱。
趙恒閉上了眼睛,趴在石桌上,開始喃喃地敘述起那個本來就是別人的故事:“皇宮裏有一個名為‘緋’的少年,他是很久以前某一個大臣的遠親,在那個大臣被皇上鏟除以前就送到皇宮裏去當人質的,可是太子卻從來不把他當成人質。緋很喜歡笑,他的笑容很漂亮,太子私下稱他為緋顏,雖然是有點女孩子氣的名字,但是緋顏卻有著很大丈夫的性格,這一點和梨雲公子出奇地相似。”
“嗯,是啊……”已經隱隱猜到了趙恒所說的並非什麼故事,而是往事,梨浠卻依然情不自禁地開口應和著。
“後來那個大臣被皇上處死了,之後緋顏就很少笑了。他隻能安靜地跟隨在太子身後,很努力地做好本分。有人說他怕死,也有人說他希望通過得到太子的寵信而陰謀算計著謀朝篡位,可是不管那些流言說些什麼,太子都把緋顏帶在身邊……”
“緋顏喜歡紅色,於是太子把自己的寢宮都塗上了紅漆,命所有宮女穿上紅衣,甚至夏天擋蚊子的紗窗也得染紅。緋顏喜歡燈,在傍晚的時候,太子就要整個寢宮掛滿華燈,然後陪著緋顏看火光搖曳。緋顏喜歡夾竹桃,太子就在自己寢宮後的小花園內種滿了夾竹桃,夏天的時候火紅一片……”
記憶之中,大片大片的夾竹桃在夏風中燃燒起來,粉白或粉紅的花朵逐漸變成了大紅,一直摧枯拉朽至黑夜的深處。
“在重陽節的前一天,緋顏不見了……”沉默了好一會兒,趙恒才繼續說道,“甚至與緋顏朝夕相對的太子也說不清楚緋顏是什麼時候不見的,太子寢宮內所有屬於緋顏的生活用品都不見了,簡直就像是緋顏從來都沒有出現過一樣。唯一不變的是……那些紅色的柱子、穿紅衣的宮女,以及那朱紅色的紗窗和院子裏的夾竹桃。”
太子像是著了魔一樣,命所有的宮人都必須去找緋顏,可惜找了一天也找不到。在那一天的時間裏,太子病了。太子病得很奇怪,發燒,吐血,藥石無靈。重陽夜,皇宮裏有慶祝的宴會,皇帝會和他所有的妃嬪和孩子聚在一起。可是因為太子病了,所以皇帝就沒有邀請太子。
趙恒閉上眼睛,往事曆曆在目,他比任何人都要看得多,所以心裏的愧疚也更多……
就在這個時候,回廊上傳來了腳步聲,趙恒猛地睜開了眼睛,原來是伺候他的太監徐安……
“奴才拜見殿下。”在涼亭的台階以前,徐安跪拜下來,“奴才是來複命的。”
“你退下吧,明天再說了。”趙恒不耐煩地揮了揮手,示意徐安離開。
徐安有點驚訝趙恒的回應,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趙恒,再看了一眼坐在趙恒身邊的少女,他認得她是下午暈倒在門前的少女,是那種縱然在皇宮之中也非常少見的美女。江南之地果真是美女如雲,難怪就連一向鮮少近色的三皇子壽王也會如此心動。
徐安曖昧地一笑,點頭退了下去。
“公子請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