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節(2 / 2)

然後,他不顧她的勸阻,吃力地拔掉氧氣罩,第一次在真正清醒的情況下和她講話,他們分別六年那麼久之後,他第一次清醒著對她講話,可是……他居然叫她走……

藏在裙下的白嫩小手用力握緊,指甲深深刺痛掌心。妙歌顫唞著,一雙水杏眼張得大大的,死瞪著病上吃力的人,小臉掛著淚,卻暈著嫣紅——

真是……真是氣死她了!

難道他就不能說別的嗎!居然趕她走……他……他知不知道她有多傷心……這個……這個混蛋!……還當她什麼都不知道嗎?!又想故技重施,她……她不會上當了!……她……她好想揍人!

那一句話,已經用盡了黎靖然幾乎全部的力氣,他吃力地喘熄著,見妙歌立著不動,他掙紮著,再度開口:

“妙歌……回……”

“回去對不對!”怒氣橫生地打斷黎靖然的話,妙歌纖指指著臉蒼白的病人,抖啊抖,終於從牙齒縫擠出一句壓抑的低吼:

“好,析!”話落,嬌小的人影一陣風一樣刮了出去。

枯瘦的手,緊緊抓在沿,幾乎將雪白的單抓破。

沉重的喘熄裏,隱約帶著奇異的嘶聲,蒼白的唇,泛紫。

黎靖然一直沉默地,看著虞妙歌含怨帶淚離去,冷然、無情。

當門關閉的刹那,原本緊抓著沿的手,撫上心口,一陣撕心裂肺的咳,逸出喉,他咳得幾乎喘不過氣,好半天,才平息下來。

他望著靜靜的門,空蕩的病房,慘淡的唇角微微笑出淺弧……

一切……都和過去的六年一樣,隻有他一人……

隻是這一次,淡淡幽還隱約回繞在房裏……他卻趕走了她……盼望了六年的人……他……還是趕走了他……

慢慢閉上眼,他在腦海裏細細回憶著短短的相見……

帶淚的杏眼,月下薔薇一樣的容顏,細柳一樣的纖細,柔軟清甜的婉轉鶯聲,還有……清純如昔。

他該好好感謝童天磊他們的,他們,把她照顧得很好——六年了,她卻依舊眸子清澄。

……六年了……她更……也襯得他更汙穢……雲與泥的差別……

他不後悔趕她走,剛才清醒那一刻,他幾乎是一眼就看到她那雙清澄的眼,然後決定趕她走,隻是……他想多看她一眼……

於是,他一直望著她,從她一進門的刹那,可是,他然能擁抱她,隻能冷冷地傷害她……

她一直是柔軟的小東西,可是,他卻用最冰冷的態度傷害了她……她那雙帶淚的眸子……那雙顫唞地握緊成拳的手……~思~兔~在~線~閱~讀~

按在心口的手漸漸泛白,青的血管在枯瘦的手背甚是鮮明;冷汗,一滴一滴淌落下他瘦削的頰邊——

心髒……好痛……心跳雜亂而快速得幾乎要迸出胸膛,疼痛仿佛要將他吞噬,一絲絲的冰冷,漸漸包圍著他,從骨子裏透出帶著針刺一樣的寒意,僵硬的腿,也漸漸開始抽搐地疼痛。

黎靖然僵直地端坐在上,嚴重的心髒病使他必須以端坐姿勢才能維持呼吸的順暢,咬牙默默承受著全身那讓他幾乎要忍不住呻[yín]出聲的的劇痛,可是,他卻甚至沒有一絲力氣去翻身……

這樣的他……又有什麼資格去留住她……有什麼資格……

縱然萬般不舍……卻,他萬萬不能害了她……他不能害了她啊……

他閉著眼,默默等待眩暈的黑暗再次襲來,可是……

“喀噠——”輕輕的聲響。

陷入黑暗前的朦朧中,黎靖然看到一個纖細如柳的身影……輕手輕腳卻殺氣騰騰……她……

黎靖然半靠躺在上,他的腕上依舊掛著點滴,頭的呼吸器也隨時充著氧氣備用,卻已經拆下了其他安插在他身上的儀器、和線線管管。

他仔細地看著房間裏另外一個忙碌的人影,他的眉目間還殘存著疲倦的病容,痊著一絲淺淺的滿足——

今天,她把窗簾拉開了,卻留下兩層薄軟的白紗,讓陽光的溫暖明和透了進來,卻阻隔了耀目於熾熱。

頭、矮幾,放著沾了水珠的粉荷。

她還在他頭掛點滴瓶的架子另一邊勾上了一個平安結;同樣的平安結,還分別掛在了窗邊、門上、甚至尾——那是她坐在他身邊,親手一線一線編織而成。

望著編織精的紅平安扣,還有正忙著為他調配食物的背影,黎靖然微微出神——

終究……她還是沒有走!……

原來,那日,她並不是離開,而是去找醫生,然後,……

黎靖然搖頭苦笑。

依舊不按牌理出牌的歌兒啊……

她竟然帶了醫生來,然後放開嗓子和他吵架!

目的隻有一個——就是不要走!

她記得他的心髒承受不了激動,也承受不了驚嚇,所以,為了方便吵架,竟然找了醫生過來,在一旁方便隨時進行搶救。

六年的時光,讓她的口才大有長進,卻……還是這樣出其不意,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