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十六 薑維和鍾會(1 / 2)

魏武帝亡歿了,繼之而得誌的,卻是司馬氏父子。忠君愛民的心地,光明磊落的行為,全都看不見了,所剩下的,隻是些自私自利的心地,狡詐刻毒的行為,幾千年來,封建社會的道德,真個就此完了麼?不,任何一種社會現象,都沒有突然而興,也沒有突然而絕的。雖然在其衰敗垂絕之時,也總還有一兩個人,出而為神龍掉尾的奮鬥。這正和日落時的餘暉一般,流連光景的人,更覺得其可愛了。

司馬昭打平了諸葛誕,又殺掉了高貴鄉公,就漸漸的可以圖篡了。要圖篡位,總得立些武功,於是決計伐蜀。這些話,上文中業經說過了。這時候的蜀國,卻是什麼形勢呢?蜀國這時候,兵權算在薑維手裏。但是費禕死後,後主所信任的宦官黃皓,漸漸弄權,要想排擠陷害他。薑維雖有武略,政治上的手腕似乎欠缺些,就不敢回成都,帶著兵屯駐在遝中。這遝中在現今甘肅臨潭縣,就是從前的洮州的西邊,未免太偏僻些了。

當時魏國是分兵三路:鄧艾、諸葛緒各帶兵三萬,鄧艾牽製住薑維的正麵,諸葛緒遮斷了薑維的後路。鍾會卻帶了十幾萬大軍,從斜穀、駱穀兩路並進。當魏延守漢中時,在漢中的外麵設立了許多據點,派兵守住,敵人來攻,使其不得入內。後來薑維說:“這種辦法,雖然穩當,卻也不能得利。不如把這些據點撤掉了,聚集兵糧,堅守漢樂兩城。敵兵攻城不破,又野無可掠,糧運不繼,自然隻得退兵。我們卻各城的兵齊出,和遊軍會合,就好把他殲滅了。”這條主意,固然也是好的,然而把敵兵放入平地,究竟有些冒險。鍾會既進漢中之後,分兵圍困漢樂兩城,自己直趨西南,把陽安關攻破。這陽安關,在嘉陵江沿岸,現今沔縣的西南,寧羌縣的西北,乃是入蜀正麵第一道關隘。陽安關既破,就隻有現今四川昭化、劍閣兩縣間的劍閣可守了。當時薑維聽得鍾會大兵前進,自然要從遝中回來。鄧艾牽製他不住,諸葛緒也阻當不住他。然而陽安關已經不守了,就隻得守住了劍閣。鄧艾追趕薑維,到了現今甘肅的文縣,就是漢朝所謂陰平道的地方。從此南下,經過平武縣的左擔山,就可以從江油、綿陽直向成都去的。這一條路,極其險峻,所以當時蜀國並不防備。鄧艾要和諸葛緒合兵走這一條路進去。諸葛緒說本來的軍令,隻叫他堵截薑維,並沒有叫他攻蜀,就引兵和鍾會的大軍會合。鍾會密白他畏懦不進,魏朝把他檻車征還,兵也並給鍾會統帶了。然而攻劍閣,卻攻不進去。鍾會無法,打算退兵了。不料鄧艾的兵,已從陰平伐山開路,走了無人之地七百多裏打進去。把諸葛瞻的兵打敗了,直向成都。鄧艾的兵,是能夠進去,退不回去的,自然要拚命死戰,其鋒不可當。然而其實是孤軍。假使後主堅守成都,這時候,劍閣並沒有破,鍾會的大軍不得前進,鄧艾外無救援,終竟要做甕中之鱉的。然而後主不能堅守,竟爾投降。薑維在劍閣,聽得諸葛瞻的兵被打敗了。傳來的消息,有的說後主要堅守成都,有的說他要逃向東吳,又有的說他要逃到現今的雲南地方去。不知的實,乃引兵向西南退卻。到了現在的三台縣地方,奉到後主的命令,叫他投降魏軍。薑維便到鍾會軍前投降。據《三國誌》說,當時將士,接到投降的命令,都發怒得“拔刀斫石”,難道薑維倒是輕易投降的麼?

鄧艾得意非常,就十分誇口。對蜀國的士大夫說道:“你們幸而遇見我,所以身家性命得以保全。要是遇見吳漢一流的人物,就糟了。”又說:“薑維也是一個有本領的人,不幸遇著了我,所以敵不過罷了。”聽的人都暗笑他,他自己也不覺得。他又表上魏朝,說:“劉後主一時不可把他內徙。要是把他內徙,吳國人看見了,疑心魏國待遇他不好,就不肯歸降了。現在該留兵兩萬人在蜀,蜀國投降的軍隊,也留著兩萬,不要解散。再在四川大造兵船,做出一個伐吳的聲勢來。一麵派人去曉諭吳國,吳國自然可不戰而降了。隻要把後主留在四川一年,那時候吳國歸降,就可把他送到京城裏。”當時鄧艾在川中,諸事多獨斷獨行,並不等魏朝的許可。司馬昭派監軍衛瓘去對他說,不宜如此。鄧艾倒說:“《春秋》之義,大夫出疆,有可以安社稷、利國家者,專之可也。一味等待命令,以致誤國,這件事我是辦不到的。”這樣一來,司馬昭自然要疑懼了。鍾會等人就乘機說他的壞話。於是魏朝又下詔書,檻車征還鄧艾。怕他不聽命令,叫鍾會也進向成都。衛瓘在前,用司馬昭的親筆命令,曉諭鄧艾手下的兵。鄧艾手下的兵,此時隻想望得些賞賜回家,誰來和鄧艾造反?況且鄧艾也本無反心,抵抗命令的事情,自然不是倉卒間可以結合的,於是鄧艾手下的軍隊,都一無抵抗,把鄧艾釘入檻車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