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沁珠

唉!這是怎樣一封刺激我的信嗬。我把這封信翻來覆去地看了兩三遍。心裏紊亂到極點,連我自己也不懂作人應當持什麼樣的態度。我沒有回她的信,打算第二天去看她,見了麵再說吧!當夜我真為這個問題困擾了。竟至於失眠。第二天早晨我聽見起身鍾打過了,便想起來。但是我抬起身來,就覺得頭腦悶脹,眼前直冒金星,用手摸摸額角,火般的灼熱,我知道病了。“哎喲”地呻吟了一聲,依然躺下,同房的齊大姐——她平常是一個很熱心的人,看見我病了,連忙去找學監。——那位大個子學監來看過之後,就派人請了校醫來,診斷的結果是受了感冒,囑我好好靜養兩天就好了。那麼我自然不能去看沁珠。下午秀貞來看我,曾請她打電話給沁珠,告訴我病了。當晚沁珠跑來看我,她坐在我的床旁的一張椅子上,我便問她近來怎麼樣,她微微地笑道:

“過得很有意思,每天下了課,不是去北海劃船,就是看電影,糊裏糊塗,連自己也不知道耍些什麼把戲,不過很熱鬧,也不壞!”

我也笑道:“不壞就好,不過不要無故害人!你固然是玩玩,別人就不一定也這麼想吧!”

沁珠聽了這話,並不回答我,隻怔怔向窗外的藍天呆望著,我又說道:“你說有許多有趣的故事要告訴我究竟是什麼呢?”沁珠轉過臉來,看了我一下道:“最近我收到好幾封美麗的情書,和種種的畫片,我把它們都貼在一個本子上,每一種下麵我題了對於那個人的感想和認識的經過。預備將來我老了的時候,那些人自然也都有了結果,再拿出來看看,不是很有趣的嗎?”

我說:“這些人真是閑得沒事幹,隻要看見一個女人,不管人家有意無意,他們便老著臉皮寫起情書來。真也好笑,究竟都是些什麼人呢?哪一個寫得最好。”

“等你明天好了,到我那裏自己去看吧!我也分不出什麼高下來,不過照思想來說,曹要比他們徹底點。”

我們一直談到八點鍾沁珠才回去。此後我又睡了一天,病才全好。——這兩天氣候非常合適,不冷不熱,當我在院子裏散步時,偶爾嗅到一陣菊花香,我信步出了院子,走進學校園去,果見那裏新栽了幾十株秋菊,已開了不少。我在花畦前徘徊了約有十分鍾的時候,我發現南牆下有三株純白色的大菊花,花瓣異常肥碩,我想倘使采下一朵,用雞蛋麵粉白糖調勻炸成菊花餅,味道一定很美。想到這裏,就坐車去找沁珠。她今天沒有出去,我進門時,看見她屋子裏擺滿了菊花的盆栽,其中有一盆白色的,已經盛開了。我便提議采下那一朵將要開殘的做菊花餅吃,沁珠交代了王媽,我便開始看她那些情書和畫片,忽然門外有男子穿著皮鞋走路的聲音,沁珠連忙把那一本貼著情書的簿子收了起來,就聽見外麵有人問道:

“密司張在家嗎?”

“哪一位,請進來吧!”

房門開了,一個穿著淡灰色西服和紮腿馬褲的青年含笑地走了進來。我一看正是那位曹君。他見了我說道:“素文女士好久不見了,近來好吧?”

“多謝!密司特曹,我很好,您怎樣呢?”我說。

“也對付吧!”

我們這樣傻煞一回事地周旋著,沁珠已忍不住笑出聲來,她很隨便地讓曹坐下說道:

“你們哪裏學來的這一套,我最怕這種裝著玩的問候,你們以後免了吧!”我們被她說得也笑了起來。這一次的聚會,沁珠非常快樂,她那種多風姿的舉動和爽利的談鋒,真使我覺得震驚,她簡直不是從前那一個天真單純的沁珠了。據我的預料,曹將來一定要吃些苦頭。因為我看出他對沁珠的熱烈,而沁珠隻是用一種辛辣的態度任意發揮。六點多鍾曹告辭走了,我便和沁珠談到這個問題,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