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過來,她搖醒黑醜,黑醜睜眼,天已大亮。黑醜就連連捶腿,說日他先人日他的先人,我好好的又吃啥酒?
麻葉兒抿嘴笑,說你夜來差點栽尿池裏。
黑醜就嘻皮笑臉,上來攬麻葉兒的腰。麻葉兒說,明明光光的,一下又有人來賀喜,你瘋鬧啥?一天都等不急?
黑醜就沒再動作。
不一會兒,黑醜他媽就過來喊,說黑醜他的伯一家人要走,讓黑醜麻葉兒去送送。
黑醜就怏怏地下了炕,跟麻葉兒出了門。
狗蛋在糧囤裏恨得咬牙。說真是見了怪事咧,小倆口整整兩天沒辦下事!日他的先人!
還是那幾個人,從藏身的地方出來。一個個都罵,罵黑醜,罵麻葉兒,連得祿和醜他媽都捎帶上。
罵夠了,二剩氣哼哼地往一個準備做啥用的新盆裏尿一泡尿。一夥夥罵罵咧咧地出了門。
狗蛋說,逗出爺的火來咧,我要是看不著黑醜跟他婆姨辦事,我就死在他屋的麵櫃裏!
新人三天不動火。黑醜和麻葉兒在他大屋裏吃過飯,麻葉兒黑醜他媽做針線,黑醜就往塬上去。
到了塬上,黑醜又沒心思幹活。辦一回喜事剝一層皮,喝酒熬眼,弄得人乏乏的。人也蔫頭聾腦。這裏看看那裏轉轉。
村裏人見黑醜,都喊,黑醜呀,回去吧,你還能拿動働把呀?
女人要是這麼喊男人就說,黑醜隻剩下抬腿把把的力氣。
黑醜嘿嘿地憨笑。
等轉到塬北,二剩幾個人正好在挖井窨子。已經下了有兩人深。一個個都光著脊背在幹。一見黑醜過來,精神也來了,連聲喊,黑醜過來!過來!
黑醜過去,一夥人就把他圍上了。
三省,黑醜,事辦得咋樣呀?
黑醜憨憨地笑。
二剩說,你光笑是啥意思?老實交待,從天明到天黑你都幹些了啥?
幾個人晚上沒看到動靜,還怕黑醜白天跟麻葉兒那個。黑醜呆呆地想,嘀嘀咕咕,說我白天能幹啥?吃飯上工,上工吃飯。
三省說,真的?
黑醜說,騙人是狗養下的。
狗蛋說,沒辦就好,沒辦就好。
白天沒辦,黑了就要辦。幾個人心裏都這麼想。想他黑醜咋也熬不過今黑。
一會兒,隊長明德過來,見人在逗弄黑醜,就吼,都幹活都幹活,有話邊幹邊說。黑醜你婆姨過七不下地,你也踉著晃晃啥。昨兒說你醉一天沒起,今兒你沒事,也挖窨子。
明德一吼,三省幾個就下去挖了。黑醜提了一把撅頭,也下了窨子。
窨子是存水用的。
西府山裏雨水少,挖窨子都講究挖大窨子,又大又深。大有兩盤炕,深有過幾丈的。
挖好了上麵用樹棍子搭個蓋蓋掩上。這窨子也叫井窨子。窨子邊安一架轆轆絞水用。又跟井一樣。窨子水多用來澆地。
黑醜跟幾個人下了窨子,挖了沒幾下,就一個個不想幹。
三省二剩這些人都是村裏出了名的閑漢。三省吃了根煙,就出主意,說先從下麵掏洞,讓土往下塌,省事多了。
三省這一說,幾個人就掏起來。貼著窨子底,一點點往外掏挖。掏到晌午,洞洞能貓進去一個人。該吃晌午飯,幾個人都回去了!
狗蛋臨走還對黑醜說,黑醜吃了飯就來,不準跟你婆姨回去。
三省幾個人嘻嘻哈哈笑著走了。
黑醜也笑。卻不知道三省他們為啥笑。
吃過晌午飯,黑醜幾個人上了塬,又開挖。
挖了一會兒,三省說,差不多哩。咱上去吃袋煙。吃完煙咱就往下塌土。塌了土就隻剩下運土出來了。
三省說完,就跟狗蛋上去。二剩懶得動,就在窨子底子下打磕睡,說窨子下麵涼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