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授開完刀的第二天晚上,仍是孟廣值班,本來他一向好睡,隻要有一把椅子就可以睡著。這一夜,趴在桌上,隱隱約約,半睡半醒,仿佛回到那間在欖仁樹旁的教室,教授滔滔不絕地講課,他努力想聽課,卻始終渾沌,抬不起眼皮……忽然間,一股不祥感使他變得很清醒,馬上翻起身子巡視病房去。
老教授沒有睡。
他的臉上戴著氧氣麵罩,很多管子深深地插進他的身體裏,止痛藥的作用減輕了他的痛苦,因而他的表情一派安詳,用筆在試題紙上輕輕寫著考題……
“教授……”那一刹那間,孟廣忽然懂得什麼是人生的意義,那個他從前在微積分課中百‖
因為我從來沒有見過那麼燦爛,那麼自然,那麼純淨,那麼百分之百的笑容。
我因忙碌才能充實、表麵上看來蠻有意義的人生,好像從來沒能使我笑得如此喜氣。那麼美麗的笑容使我的心如蓮花,在溫暖的陽光下,和千百朵蓮花一起嫣然盛開。
怎樣的人生才有意義?希望他們永遠不必為這個問題浪費時間。
心裏從沒浮現過這個疑問的人,才是最幸福的人吧!
我這麼努力,到底有沒有意義?
我們不時會問自己這個問題。
我們不隻問人生有沒有意義,也問很多事有沒有意義:我這麼努力讀書有沒有意義?做這種工作有沒有意義?這麼辛苦地幫他忙有沒有意義?
到底什麼是“意義”?是成功,是利益,還是某種榮譽?
我們問的“意義”,通常隻是很現實的利益,名或利。
但是,我們的意識在提出這個問題的同時,其實已經給予了否定的答案——我們是因為覺得沒有意義,所以才提出這樣的問題。在解答自己疑問的同時,我們往往讓正麵想法取代了負麵想法。換句話說,我們隻是拿“意義”來打擊自己,讓自己沮喪,卻又改變不了現狀,或根本無力改變現狀。
我的一個攝影師朋友曾經一直檢討,他那麼辛苦地投入攝影有沒有意義?使他不斷問這個問題的導火線倒有些趣味:有一天,他到一個很偏僻的鄉下拍照,想要拍一個坐在路邊歇涼的老太太。老太太大概並不喜歡當模特兒,或是不好意思,著急地說:“不要,不要!”為了阻擋他的鏡頭,竟然把裙子整個拉到上麵來,擋住自己的臉。
“那一刹那,我忽然覺得自己很殘忍,而我的工作很沒有意義……她為了不讓我照臉,寧願拉起裙子把臉遮住……”
從此,他一直在檢討他的半生心血有沒有意義的問題。工作不來勁,遇到精彩畫麵時,也不再勇往直前搶鏡頭。
當他對我訴說這件事時,旁邊有個老先生說話了:“少年人,如果你真的愛這個工作,你不但要愛歡迎你拍照的人,也要愛拒絕你拍照的人,正麵和負麵,你都要接受,這才是人生的全部。不要隻想揀甜頭吃。”
我的朋友和我聽了老先生的短短評論,如醍醐灌頂。
“事實上,有沒有意義,隻有老天爺知道!”
我們問老先生,他做什麼工作。
他說,他是退休老師。
“我很喜歡教學生,可我教了三十年書,我教過無數個博士,也教過殺人犯和搶劫犯,我對他們都付出同樣的愛心呀。當我發現我的學生長大後為非作歹時,我也曾經很沮喪,我這麼努力到底有沒有意義?我發現我不知道,因為我還是很喜歡這個工作,我還是要盡人事,其他的就聽天命吧!佛教裏講自性自救,我要救他,他不救自己,有什麼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