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社會守望者的憂思(1 / 3)

後記:社會守望者的憂思

我是一個農民的兒子,也是一個農民的作家。這麼多年,我自己掏車費,不拿國家的一分錢,花費很大精力進行社會問題、“三農”問題的調查研究,寫出了長達百萬字的報告文學,已出版《中國農民大遷徙》,還有一部73萬字的全方位反映“三農”問題、新農村建設的《中國農民鑒證》,希望為深化農村改革建言獻策。

近年來,我不知是鬼使神差還是為什麼,陷入了“三農”問題報告文學的深淵,弄得傷痕累累,苦惱重重,失去的多,回報的少。這都是報告文學害了我。這都是我作為一個農民兒子的良知害了我,我經常擺出我的觀點:我是農民的兒子,我不為農民說話,誰為農民說話?十年前,農民負擔最沉重的時候,我也為他們壓得喘不過氣來的沉重負擔而焦慮,我以帶血的呐喊,寫出了《農民的呼喚——不堪重負的中國農民》,喊出他們的聲音。我發現當時的報告文學,幾乎這一個時期,沒有一篇寫農民負擔的題材,這不正常。中國有九億農民,占中國的大多數,怎麼就沒有一篇寫他們因不合理的負擔而備感痛苦的作品呢?我帶著一種憤世嫉俗,帶著一種振聾發聵淋漓痛快地喊了幾嗓子,寫出了逼死人命的血淋淋的農民負擔惡性案件。先後投了十多家刊物不敢發,一直輾轉了三年,《當代》雜誌才以極大的勇氣發出來了,並獲得了意想不到的反響,收到了許多讀者的來信,數十家刊物也紛紛轉載,還被中國作協創研部收入《1999年報告文學精選》,說明農民的困苦還是備受世人關注的。

接著,我又關注到了農民工的問題。從上世紀八十年代開始,大量的農民就流入城市,他們為城市建設立下了汗馬功勞,以他們廉價的勞動力為城市的經濟發展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然而,城市卻不領他們的情,他們被排擠,被歧視,在城市遭受非人的待遇,吃最差的飯,幹最髒最重的活,住環境最惡劣的工棚。最讓他們痛心和流淚的是要不到工錢,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地幹一年,到年底連回家的路費都沒有……這是一個跨世紀的問題,這是一個必須解決的拖得太久的問題。可以說,若不是同人民有著深厚感情的溫家寶總理出麵為農民討工錢,現在,農民工的問題還不知道會咋樣?近十年,我一直在關注、研究、反思農民工的問題,欲從根源上找到切入點,全方位地反映一下他們的生活、生存狀態,於是我花了兩年的時間創作、修改,寫出了《中國農民大遷徙——都市農民工生存狀態寫實》。這一來,我完全沉下去了,同農民的命運息息相關了,幹脆做農民的研究,為農民而寫作,為農民而呼喊。“關注他們的生存狀態,為社會最底層也是社會的大多數農民而呼號呐喊。”(《光明日報》評論語)我似乎已經給自己定位了,把關注農民生存狀態作為創作態度了。沒想到這部作品出版之後,竟意外獲得很大反響,還被列入“中國作協重點作品扶持項目”。

為了有更多的時間供我研究“三農”問題,寫出配合中國農村稅費改革的作品,我辭去了幾家本不拿工資的媒體工作,也不再去跑廣告、拉版麵。這一來,生活就成了問題,近幾年,沒有收入,反而花光了以前的一點積蓄,生活有時候陷入了難堪的境地。我有時痛苦地想,我來關注農民,誰來關注我?前些年,我在媒體當記者,幹著“為民請命”的勾當,惹了不少麻煩,因而我決定從根子上反思這些農民問題,報告文學是最好的契機,我於是轉向報告文學創作,並一沉下去就不能自拔。我來自底層,我常常為農民的命運而憂慮,為農民的生存狀態而憂慮,因而評論界說我的風格帶有明顯的憂患意識、醒世精神和悲憫情懷,而稱作是“時代的良心”。我覺得這評價過高了,關心農民應是整個社會的責任。

寫報告文學成本高。為了搜集和采訪到真實的第一手資料,我必須到處跑,要支付大量的旅差費、住宿費,全是自己掏腰包。而且,一篇或一部報告文學要花很長的周期,采訪要跑很多地方,回來還要消化材料,還要思考一段時間,才能動筆,往往一部作品要花一年二年甚至更長的時間才能定稿,發表出版的周期同樣長。一般的作家尚有工資支撐,我沒有工資支撐,隻有艱難地挨餓了。有時身無分文,就感到恐慌,感到危機,心裏怎麼也靜不下來。在這種情況下,我是為了生存還是為了報告文學?所以,我寫這些東西吃盡了苦頭。一般人是坐不下來,我經常為寫一部長點的東西一連幾個月整理資料,進行創作,沒有生活費,隻得吃白菜蘿卜,有時甚至整天吃方便麵。自己吃點苦頭還好說,更叫人焦心的是讀大學的兒子讀書需要錢,生活費成問題。他不得不勤工儉學打工掙生活費。還有我18歲在深圳打工的女兒很懂事,省吃儉用,攢錢為哥哥湊學費,不然,兒子的大學都讀不下去。再者家裏趕情送禮需要錢,我常常急得欲跳樓,幾乎要陷入精神崩潰的邊緣。我有時不禁啞然失笑,我這是幹嗎呀!我是不是有精神病?別人都在想盡一切法子搞錢,我卻餓著肚子在吭哧吭哧地寫報告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