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我就按照徐牧雲留的電話號碼,給她家打電話了。接電話的是個中年女子,顯然是徐牧雲的母親。與有些母親不同,她對我未做任何“審查”,便喊道:“牧雲,你的電話。”程控電話的話筒傳音十分清晰。我聽見一陣走近的腳步聲,還伴著口哨和響指,接著就出現一個平靜的女孩聲音:“喂,我是徐牧雲,您是誰?”我報了姓名之後,她驚叫了起來:“噢!是孫老師啊,想不到您還真給我打電話呀!”
我簡略地談了一下想法,提出了采訪的要求。她“哦”了一聲,表示同意。我看看表,已經18點20分了,於是商量道:“我如果現在就去,行嗎?”“行!”她完全有權決定自己的事情,一口答應下來。
徐牧雲的家住在北京東郊,那是一座17層高的塔樓,而她家恰恰在第17層上,這使我不知怎麼聯想起了“高處不勝寒”這個詩句。
我存好自行車,剛走進樓道,一個胖乎乎的小姑娘迎了過來,遲疑地問:“您是孫老師嗎?”我一愣,馬上明白了,反問:“你是徐牧雲吧?”我們一齊笑了起來。她晃了晃手中的《16歲的思索》,補充說:“這裏有您的照片,我早就認識您啦,可又怕萬一認錯了人,怪難堪的。”
小姑娘帶我乘電梯,比騰雲駕霧還快,轉眼進到了她的家。此時,她的父母早已備好了水果,還有國產的雲墾咖啡,像迎接貴賓一樣迎接我的到來。她的父親約40多歲的樣子,寬寬的額頭,戴一副寬邊的黑眼鏡,給人一種穩重深沉的印象。她的母親麵相很善,舉止言談隨和親切。寒暄中得知,他們都在一家新技術開發所工作。
話題自然從徐牧雲開始。媽媽一張口便歎氣,眉頭皺得很深,說:“這丫頭從小就是倔性子,本指望大一些能改一改,誰知越來越倔,真讓人擔心!她吃了不少苦頭哇,不知到何時算一站。”說罷,瞥了女兒一眼,女兒不服地撅了撅嘴巴,把頭扭向一邊。爸爸提起女兒倒寬容地笑了,說:“孩子嘛,磕磕碰碰有好處,如今這競爭激烈的社會,經不起挫折怎麼生存?所以,我不怎麼管她,自己的路自己去闖嘛!”我發覺,一聽爸爸開口,牧雲的頭自動轉回來了。
隻聊了幾分鍾,牧雲的爸爸便站了起來,主動提議說:“我們別喧賓奪主,你們談吧,作家的話可比家長的話有影響力啊!”這一下,牧雲開心了,端起客廳的水果和咖啡向自己的王國走去。
這是一間12平方米的南屋,除了一張單人床,一張寫字台和兩個書櫃外,居然還有一個琴桌,上麵放著如出土文物般的七弦古琴。那琴蓋是開著的,顯然琴的主人今天還彈過它。
我饒有興致地問:
“你會彈古琴?”
牧雲自豪地回答:
“會一些,您想欣賞一下嗎?”
見我點頭,她正色道:
“彈古琴要保持聖潔之心,我得去洗洗手,靜靜心,請您稍等一會兒。”
片刻,牧雲回來了,她先把古琴端詳了一遍,然後穩穩地坐下,神色莊重地準備撫琴。她轉過頭來,輕輕地說:
“好啦,我開始彈,您用心去聽,捕捉一下感覺。”
說罷,她全神貫注地撫動七弦。古琴頓時活了起來,如涓涓小溪流動,又似大珠小珠落玉盤,它讓我想起了去浙江紹興參觀過的越王台,想起了淡泊一生的諸葛亮……真微妙,一支古琴曲,竟讓現代人發思古之幽情。牧雲琴藝嫻熟,一會兒像溪邊漫步,一會兒勢如奔馬,熱烈如熾,給人以難得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