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重大政策出台時機暗藏玄機(3 / 3)

請注意,這個日期的選擇是意味深長的。5月8日奕劻內閣宣告成立,軍機處撤銷,奕劻等就不再具有軍機大臣身份;但是5月9日這天,按照慣例虛應故事也好、感覺皇族親貴組成內閣不合立憲政體也罷,奕劻提出了辭職,等於總理大臣身份也在可有可無間,所以載灃發布上諭並沒有內閣總理大臣的副署,這顯然與責任內閣體製不合。

如此重大政策,事先竟不通氣,身為內閣總理大臣的奕劻完全被蒙在鼓裏,這不是給新政府以難堪嗎?

又據輿論分析,鐵路國有化後,全靠借外債,而巨額外債都是有回扣的,度支部早就在製度上壟斷了外債借款權,載澤和盛宣懷借機就可以獨吞回扣,這讓奕劻和內閣協理大臣那桐很不爽。

總之,在奕劻看來,選擇這個時機以此種方式出台鐵路國有化政策,明擺著是載澤在拆他的台。更有甚者,5月9日載灃首次召見國務大臣時,載澤當著載灃的麵說:“財政支絀,內閣經費不可過事鋪張。”這等於暗示他要在財政方麵製約奕劻。載澤的話被披露後,報章就評論說,載澤此語“顯有裁製之意”。

其實,對於載澤的舉動,輿論都看出端倪了,謂“澤、盛分據財政、交通,高掌遠蹠,實奕劻之勁敵。慶內閣成立,載澤輩即力謀倒閣。其時諳於政情者,多謂繼奕劻為內閣總理大臣者必載澤無疑”。

對載澤的心機,奕劻也洞若觀火,所以他在5月11日率國務大臣又一次提出辭職,這次,他提出的理由是皇族組織內閣與立憲政體不合,實際上也是對載澤的告誡,言外之意是說,推倒內閣也輪不到你當總理大臣。奕劻還向兩位協理大臣發牢騷:“某某兩親貴,一則牽製軍權,一則把持財政,均於暗中極力排擠,本邸有名無實,將何以擔負責任?”這等於說作為總理大臣,局勢出現任何動蕩都與他無關,他也不會負責。此言經報紙披露,也把奕劻與載澤和載濤的矛盾公開化了。

既然載澤要拆台,奕劻也不會善罷甘休,他迅速采取了兩項反製措施。

5月22日,載灃發布諭旨,任命一年前因禮儀問題被罷免的原直隸總督端方為粵漢、川漢鐵路督辦大臣,駐節武昌,負責督辦兩路國有化事宜。端方與載澤姐夫瑞澂不睦,而此次卻選擇他駐節湖廣總督瑞澂所在的武昌,一方麵以端方製約載澤和盛宣懷,相當於“摻沙子”,以免載澤在鐵路國有化過程中一手遮天;另一方麵,端方屢任督撫,是公認的幹才,一旦複出,勢必以督辦鐵路為跳板謀取督撫實缺,偏偏他又駐節武昌,湖廣總督瑞澂感到如芒刺在背。重新起用端方多半是奕劻的建議,載灃順水推舟而已。

同日,都察院禦史孫培元上折,他提醒載灃說,鐵路國有雖然是東西方各國均有的政策,但中國的鐵路經過幾年的商辦,集聚並動用了大量的股本,現在突然收歸國有,群情難免疑駭,“血本所關,必有奔走呼號之事,與其臨時而強施禁令,曷若事先而安定民心。宜速籌辦法,或全用官本,商股一律給還,或兼集商資,舊股照常給利,明白宣布,以釋群疑”。言官的這個奏折實際上是對載澤、盛宣懷乃至載灃提出批評,言外之意是說,這麼重要的一項政策,卻連操作方案也沒有就輕率出台,令人不解。言官上折言事一般都有背景,孫禦史此舉不是奕劻本人也是他身邊人背後指授。

又過了幾天,當四川傳來反對川漢鐵路國有化的聲音時,奕劻發表談話,說:“事實由盛大臣所發起,故遇事均責成該大臣籌議一切。”這等於責任內閣的總理大臣把責任推得一幹二淨。《大公報》於5月30日刊登了這個談話。奕劻不僅這麼說了,也真這麼做了,一到討論路事的內閣會議,內閣總理大臣就請假躲避,其目的在於表達對載澤的不滿,向攝政王施壓。4天後,《大公報》又刊文稱,慶王“默窺將來恐有最激烈之風潮發生,頗不願擔此重責”。這句話頗值得玩味。

言官“必有奔走呼號之聲”的警告話音未落,又有“恐有最激烈之風潮發生”見諸報端,相互呼應得很是自然。問題是,後句話出自久曆中樞、經驗豐富的內閣總理大臣之口,是相當有震撼力的!

是慶親王判斷力驚人,抑或他會操縱親信參與攪局?又或者是皇族內閣飽受輿論抨擊,奕劻想以此轉移視線?

不管是什麼,刊登於影響力甚大的《大公報》上的這句話,連同奕劻“頗不願擔此重責”的評論,都給國人以將有不測之事發生的預感,而責任內閣的總理大臣對此將袖手旁觀。

奕劻有此態度,最頭疼的應該是載灃了。但他也怨不得別人,隻能怨自己政治上不夠成熟,重大決策過於草率,不僅無視中樞轉型後的決策機製,而且也沒有顧及作為總理大臣奕劻的感受,卻被載澤這個自己最倚重的人牽著鼻子走。

可以說,鐵路國有化政策,不論對錯,僅僅因為出台時機和決策方式,一開始就在朝廷核心層埋下了炸彈。

但是,載灃尚未意識到這一點,所以錯誤還要繼續犯下去,直到踩響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