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雖然長,但走得倒是很快,林詩音一邊數著出門前特地換的銅錢一邊環顧著周圍各色花燈,隻覺眼睛都快被晃花了。
待她回過神來時,前邊已經隻剩最後一個。
手上動作飛快的老板也一邊給前邊那人遞上他買的,一邊望向了她,朗笑一聲道:“您二位要多少?”
他們家的蔥潑兔和李園的師傅做的的確不太一樣,大概是為方便出來看燈的男男女女們拿在手上,所以切得很小塊,再用竹簽串起,論根算錢。
林詩音本來也沒吃飽,此時近距離聞到它的香氣,頓時就忍不住了,直接一下買了四串。
冷血本來還想說這麼多你吃不完,結果她付過錢後便不由分說地回頭塞了兩串給他:“一起吃。”
“不——”他下意識推拒。
“嚐嚐嘛,不好吃再說。”她朝他眨了眨眼。
夜風將她的額發吹得全偏向一處,露出了光潔的額頭,而她又恰好在這樣燦爛的燈市下站著,眼睛裏盈滿了光,這一眨之下,有如星星在閃爍,美得叫人根本無法移開目光的同時,自己還渾然不覺,隻顧著啃那還冒著熱氣的兔肉串。
“哎呀燙!”她嘶了一聲,忙用手去扇,美食當前,一時間沒注意右側湧過來的人群,直至被撞了才反應過來。
可惜這時已來不及讓她調整站姿讓開道了,眼看要倒之際,還是冷血果斷伸手拉了她一把。
這一拉自然又無可避免地讓兩人前胸後背相撞,加上他不想讓另一手上的兔肉串沾上她衣服,看上去便更像直接將人攬進懷裏了。Ψ思Ψ兔Ψ在Ψ線Ψ閱Ψ讀Ψ
“小心。”夜市喧嘩,他也不得不升高音量同她說話。
林詩音想回頭道謝,奈何另一邊又有人擠來,隻好先順著人流一同往前走。
一路行至掛滿了花燈的汴河邊,周圍餘裕才稍微寬了些,但也正因如此,帶著寒意的風從水麵上吹過來時才更叫人覺得冷。
林詩音怕手裏的蔥潑兔被吹涼了不好吃,一到河邊就迅速將其啃了個幹淨,啃畢一回頭,隻見身後的人手裏也隻剩下兩根光禿禿的簽子了,顯然也是覺得好吃。
她撲哧一聲笑出來:“看來是真的比府中做的好吃,連冷捕頭都這麼喜歡。”
其實冷血哪裏是多喜歡,隻是一直站在她身後,人擠人之下,生怕一不小心把她衣衫染上油漬,就連味道都沒怎麼嚐便囫圇吞了下去。
她為了逛燈會而特地換的這身衣服很好看,介於粉和紫之間的顏色,尋常人穿了指不定會顯得如何俗氣,但在她身上卻隻剩下了精致與秀麗,此刻在汴河邊的花燈映照之下,更是叫所有過路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為她停駐。
當是時,北風掠過河麵,吹動沿岸大小不一的花燈,也吹動它們在汴河中的倒影,波光粼粼,碎成一片,景致絲毫不輸繁星漫天的晴夏夜。
兩人站了片刻,就跟著人群一道上了不遠處的金梁橋。
此時的這座橋還沒有後世那般因‘金梁曉月’而馳名天下,聚了這麼多人無非是因為站在橋上能將大半的汴梁夜市收入眼底。
饒是林詩音出門時隻想著吃了,也在上了橋再往回望的那一刻看得呆滯了一瞬,回神後感慨不已:“真是美啊。”
成千上萬的燈連成一片,行人在其中穿行,歡笑聲不絕,滿是熱鬧的煙火氣,卻又盛大得可用壯麗形容。
遠處的城樓下,爭相競富的大戶人家已開始準備燃放盆景煙花,嗖嗖聲踩著風聲傳來,火光升至半空,燦爛至極的一瞬過後又緩緩墜落,有些還落到了河水之中,融進水中碎成一片的燈光裏,遠遠望去,活像是下起了流星雨。
林詩音對煙花爆竹的記憶全在兒時,沒想到穿越後還能看到這樣的盛景,欣喜之下,連吹在麵上的風都不覺得冷了。
“太好看了吧!”她差些都跳起來了,毫不吝嗇地讚美道。
“嗯。”冷血順著她指的方向望過去,的確是很美的。
可這麼美,他卻並沒有多看幾眼的欲望,反而總忍不住要低頭去瞧她。
瞧她鬢邊落下的碎發,瞧她被風吹紅的耳朵。
這一晚林詩音在夜市上玩到了很晚才打道回府去,期間他不是沒有催促過,隻是往往才憋出兩個字,就已經被她央求的眼神給看得說不下去了。
林詩音:“難得有機會出來嘛,而且下個月要開暖鍋館子,到時候一定忙死了,就讓我在那之前痛快點玩一玩吧!”
她說到下個月,冷血就無可避免地想起他二師兄說的那件事。
其實要說也並不意外,因為他一早知道諸葛神侯不會讓他一直在李園呆著,但真的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竟有些不太想走了。
不是因為這個任務簡單清閑費不了什麼力氣,而是因為——
他沒有想下去,隻快步跟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