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賞完畢,黃期衝這個身上尚存幾分過去清純影子的尤物招招手,尤物就臉上滿是幸福笑容地走過來,坐在了他的腿上。這個時候,黃期就不甘心隻當個光動眼睛不動手的鑒賞家了,他黃期是個實幹的人,中國人都是講究實幹的,他要當個務實的實幹家……
已經當上實幹家的黃期,自然不再吸引剩下的這些尤物們的眼球,她們把焦急的、期待的目光,聚焦在了康大用身上,仿佛康大用就是她們心中的白馬王子。看著四處射來的這些嬌媚的、誘惑的、期待的、乞求的……目光,康大用像劉姥姥走進大觀園,一時花了眼,不知所措。
正在實幹著的黃期,沒有忘記朋友,看到康大用花了眼,就把正在尤物乳房上大腿上忙碌著的手停了下來,自作主張地替康大用挑選了一個。黃期瀟灑地衝那個乳房最飽滿、大腿最雪白、臀部最肥碩的尤物勾了一下指頭,尤物就像參加模特大賽得到了冠軍般,自豪地從尤物的隊列裏脫穎而出,上前摟住了康大用的脖子。黃期相信他替康大用挑選的這個尤物,康大用會滿意的。他了解康大用的心理,知道康大用的需求。頭次來華德納的康大用,肯定欣賞這些最最性感的尤物,就像那些還沒有解決溫飽的人最愛吃肥肉一個道理,隻有吃煩吃膩了肥肉,慢慢地,才會像他這樣挑海鮮吃,這需要個過程。
塵埃已經落定,沒被選中的小姐們表情落寞,失望地轉身魚貫而出。魚貫而出的她們踢踏著高跟拖鞋,步子淩亂不堪,完全沒有了剛才踩著時裝步進來時整齊劃一的迷人風采。
康大用已經注意不到這些落選小姐的落寞了,他怎麼會注意到呢,身邊這團白花花、香噴噴的肉已經勾走了他的魂魄,讓他興奮得如同烈火幹柴。這種烈火幹柴的感覺是奇妙的、舒坦的、讓人不想失去的,也是在家裏從來沒有得到過的。怪不得呢,康大用用膨脹得如同快要吹爆的氣球般的腦袋想,都說家花沒有野花香,果然他媽的如此!家花他是知道的,其實並不怎麼香,即使有些香氣,時間長了,他那早已麻木的鼻子也嗅不到了。沒有哪個家花會產生這麼濃烈誘人的香氣,隻有野花。雖然他知道這些濃烈誘人的香氣並不是野花自身產生的,而隻是野花巧妙地借用了一些外來的化學氣體,但是那些飄進鼻子裏的香氣讓他心潮澎湃是不容置疑的。管它是自身產生的還是借用的,隻要聞著能夠讓自己興奮、讓自己膨脹就行。康大用又想,既然家花確實沒有野花香,那鄧麗君的歌裏為什麼還要唱“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呢?康大用一邊像黃期一樣,雙手在尤物的身上緊張地忙碌著,一邊百思不得其解地迷惑著。
那天,在那個老天爺依然黑乎著個臉,但是已經讓人看不到他的黑臉的夜晚,康大用和黃期勞作得很辛苦,辛苦得很!作為基層幹部,作為務實的實幹家,他們對於工作向來是不偷懶的,他們曆年來都是各自單位的先進工作者,這不是吹牛,一本本大紅的證書都在家裏珍藏著。而現在,麵對華德納商務會所的兩個漂亮小姐,他們仍然像白天幹工作那樣不辭辛苦地忙碌著,這是細致持久的體力活,消耗的不光是體力,還有精力,能不辛苦嗎?尤其是首次在華德納成為實幹家的康大用,辛苦得似乎渾身都被掏空了,感覺自己成了一個被解剖得失去了五髒六腑的遺體捐獻者。辛苦完了的康大用,站起來想去廁所方便一下,腳剛挨地就感到雙腿發顫,心裏發虛,差點摔倒。一旁的黃期看到差點摔倒的康大用臉色蒼白,一副大病降臨的樣子,多少有些擔心,忙說老兄你慢點!可是,黃期很快就不擔心了,方便回來休息一陣後,康大用的臉色很快紅潤起來,紅潤得如同秋天裏熟透的蘋果。
康大用的臉色能不紅潤得如同秋天裏熟透的蘋果嗎?媽的,果然不出所料,買單時,他康大用包裏挺括括的人民幣,果然變成了蔣委員長的金圓券,九千多呀,快一杠了,點錢的時候他雙手顫抖、心跳加速、血往上湧,臉色一下就紅潤得如同秋天裏熟透的蘋果了。
出了包間的門,黃期攙扶著臉色紅潤的康大用,一搖一晃地走著。突然,他發現前麵一個人的背影怎麼有些熟悉!媽的,誰呀?剛才太辛苦了,辛苦得腦子都沒勁轉圈了,腦子沒勁轉圈就如同糨糊,腦子如同糨糊的黃期怎麼想也想不起來前麵是誰,就忍不住扯著康大用加快了腳步,追了上去。追上去之後,黃期如同糨糊的腦子開始轉圈了,興奮了,他發現那個背影的主人竟然是新上任的局長趙天啟。黃期鬆開攙扶康大用的手,猛地一巴掌拍在了趙天啟的肩膀上……
正和江南邊走邊聊、邊聊邊笑的趙天啟,冷不丁地挨了重重的一巴掌,嚇了一大跳,臉上的笑容一下定格成了驚愕!他回頭一看,嗡的一下腦袋就大了,奶奶的,怎麼又是局城管科那個刺兒頭科長黃期,怎麼會在這裏碰見他?
上午開完局長辦公會,趙天啟打電話和市園林綠化公司總經理江南約好後,來到了老地方——華德納商務會所。他趙天啟是個講品位的人,雖然一直待在市園林局這個窮廟裏,但是隻要善於工作,窮廟也能出富方丈。當然,他還不能算是真正的富方丈,據他所知,玉州市真正的富方丈,那是相當厲害的。即便如此,他也不願意屈尊到那些霓虹燈閃爍的亂七八糟的地方,他丟不起那個人。於是,華德納商務會所成了他中意的老地方。
因為下班時間來了個電話,趙天啟耽擱了一會,等驅車到了老地方,江南早已恭候在門口多時了。看到趙天啟從汽車裏鑽來,江南急步迎上前,說:“老板換車了,嘿嘿,新款奧迪A6,比咱們園林局的破紅旗強多了!”趙天啟沒有答話,瞥了一眼江南那標誌性的、一縷從左邊鬢角橫跨光禿禿的頭頂到右邊鬢角的長發,快步向華德納大門走去。區區一輛汽車擱得著說嗎,說了丟身份,隻有那些胸無大誌的人,才整天想著車呀、房呀什麼的,沒意思,短視!他趙天啟從來不考慮這些,他隻考慮工作。隻要幹好了工作,幹出了成績,同時能夠成為領導肚裏的蛔蟲,善解領導的意圖,還怕升不了職?升了職,這些車呀、房呀亂七八糟的還不都是河裏的蝦湖裏的魚塘裏的鱉,什麼時間想要什麼時間有!
走進華德納大門,趙天啟暗自嘲笑江南白長了一個聰明透頂的腦袋,說來說去還是小聰明,不像他趙天啟,大智若愚啊!
落座之後,不用勞費口舌,江南已經點了幾款他喜歡的菜肴和酒水。江南很了解他的喜好,他覺得江南就是自己肚裏的蛔蟲。在華德納,他從來不讓江南鋪張浪費講排場,畢竟我們國家還不富裕、還隻是處於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還有幾千萬人民沒有脫離貧困嘛,要是鋪張浪費了,那豈不等同於犯罪!他趙天啟是個有政治覺悟的人,是個關心民生的人,所以,菜肴酒水要少而精,吃多少點多少,絕不浪費是他對江南的一貫要求。江南呢,基本上每次也都能做到,就是點的這些菜肴和酒水往往精致得有些離譜,讓他忍不住想要批評幾句,可是想想人家也是一番好意,也就算了。
吃著精致的菜肴,喝著精致的酒水,趙天啟向江南講述了他的二百萬盆雞冠花裝扮玉州市,讓玉州市滿城盡是雞冠花,成為名副其實的雞冠花之城的宏偉計劃。趙天啟主動和江南碰了一下杯,幹了,說:“哎,時不我待啊,這二百萬盆雞冠花,自己栽培繁育肯定是來不及了,隻有到外麵采購,這個任務我準備交給你,能完成嗎?”
江南聽了很激動,一激動就習慣性地搓起了兩隻手,說:“太謝謝老板關照了,我保證保質保量按時完成老板交代的任務,我敢立軍命狀!”
趙天啟擺擺手,說:“別說那些沒用的,立軍命狀有什麼用?你說說,這二百萬盆雞冠花,大概需要多少資金?”
江南低頭掐著指頭算了算,說:“林豐縣有個國內最大的雞冠花繁殖基地,要是以二百萬盆這麼大的數量采購,估計每盆兩塊三四就能拿到手,加上運費,五百萬足夠了!”
趙天啟伸出指頭,說:“我給你六百萬,怎麼樣?總不能讓你江南光拉套不吃草啊!”
江南臉上樂開了花,頭上那縷從左邊鬢角橫跨光禿禿的頭頂到右邊鬢角的長發,也樂得垂到了額頭,忙用手指頭作梳子把它恢複到了原位,說:“謝謝老板,那咱還是老規矩,老板吃肉我喝湯,來,幹了!”
趙天啟也端起了酒杯:“幹!”
酒足飯飽,趙天啟入鄉隨俗,和江南上了四樓。
他趙天啟不是個故作清高的人,他善於和下屬們打成一片,包括和下屬一起享用享用華德納那些漂亮的姑娘們。說實話,華德納的這些漂亮姑娘真是不錯,她們可不是玉州當地出產的那些身上一股紅薯味、嘴裏一口老鴰腔的土裏土氣的地產美女,而是集合了祖國各地、天南海北的美女精華,甚至還有金頭發藍眼睛白皮膚的老毛子美女。這些美女不能說個個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但至少可以做到讓你眼前一亮,心曠神怡。趙天啟在華德納是開了眼界的,有時候他還暗自慶幸,慶幸落後的玉州市幸虧有了個華德納,讓他不枉此生,讓他得以享用這麼多絕色美女。
但是,享用完絕色美女,心情正好的趙天啟,無論如何沒有想到會在這裏碰到黃期。他忽然有些憎恨華德納了,媽的,華德納的門檻定得也太低了,怎麼連黃期這樣的二流子都能進來!他氣得真想讓人在門口豎個牌子:黃期與狗不得入內!
他看出歪歪斜斜的黃期是喝了酒的,而且喝了不少。喝了酒的人都是人來瘋,酒勁一上來,天不怕地不怕,何況這小子本身就是個刺兒頭。所以他不想招惹喝了酒的黃期,他害怕喝了酒的黃期成了一條瘋狗,不停地糾纏他、撕咬他,讓他脫不了身,特別是在這個傳出去就說不清楚的地方。
怎麼辦呢?趙天啟心急火燎卻無計可施。
江南果然是他肚裏的蛔蟲,關鍵時刻挺身而出,上前一把拉住黃期,說:“兄弟你喝多了,認錯人了吧?”黃期甩著胳膊掙脫開江南,罵罵咧咧地說:“誰他媽喝多了?誰他媽認錯人了?這不是書記紅人趙……”話沒說完,江南又把黃期的腦袋攬到了懷裏,用胸口頂著黃期的嘴,說:“兄弟你沒喝多,那咱倆再喝兩杯!”邊說邊向趙天啟使了個眼色,就拉著黃期往旁邊一個包間裏走。黃期一邊掙紮一邊繼續罵罵咧咧:“你他媽誰呀?我他媽又不認識你,跟你喝哪門子酒!”後麵臉色依然紅潤得如同秋天裏熟透的蘋果的康大用,突然看到黃期和一個不認識的人糾纏在一起,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忙腳趕腳地趕了過去。這時,鬆了一口氣的趙天啟看到前麵電梯的大門正好打開,忙快步上前鑽了進去,這才把不安的心重新放回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