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背景,一絲淡淡的花香自花蕊裏飄散而出,緩緩地飄到了亭子裏的石桌上,飄到桌上的那一小杯水酒中。酒剛剛溫好,趁著冬雪中酒水所散發微弱溫度,朱由林緩緩端起酒杯,送到自己的唇邊,他又嗅到了那股淡淡的梅花香味。然後,一口溫熱的酒,連同梅花香,順著他的咽喉進入了身體裏。

這酒滋潤著朱由林的愁腸,他抬起頭,緩緩地吐出一口熱氣,再消逝在風雪中。

昨晚,震南武館的館主田五死了。

朱由林以平靜的語氣對葉蕭敘述著,他咽了一口氣,葉蕭注意到他的喉結在不斷地上下咽動著。朱由林繼續說,田五是南明城最有名的武術師傅,他收了許多徒弟,南明城裏誰都知道他的名字,現在連他都被殺了。鐵案還說,作案手法與前幾樁凶案一模一樣,也許,那個人比段刀更加可怕。不顧,昨晚有人在現場目睹了凶案的發生,而且還看清了凶犯的真麵目。葉蕭,你猜那個人會是誰?

葉蕭雙眼茫然地搖搖頭。

朱由林看著葉蕭的眼睛,那眼睛裏似乎有一層薄霧正在漂浮。

葉蕭忽然說話了,王爺,依您看,那個人下一個目標又會是誰?

朱由林停頓了片刻,他的目光又落在了那棵孤獨的梅樹上,然後慢慢地吐出了一個字——我。

王爺你說是誰?

葉蕭,你沒有聽錯,我猜,那個人下一個目標就將是我。

在下將盡全力保護王爺。

朱由林淡淡地一笑,他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他緩緩地端起酒杯,酒杯裏也蕩漾著微波,許久之後,他才把這杯酒喝下。酒已經冷了。

你是和誰學的劍法?朱由林問葉蕭。

我,忘了。

朱由林微微一笑,他繼續問,葉蕭,如果你碰到了那個想要殺我的人,你們都用劍,你說究竟是誰勝誰負?

心外無劍。

什麼?

王爺,在下說心外無劍,與其說是比劍,不如說是比心。

朱由林微微點了點頭說,你說得好,世上本沒有什麼劍客,有的隻是劍客之心。

忽然,朱由林把右手的中指和食指並攏,另三指蜷在一起,直指著正前方的那樹梅花,就象是拿著一把寶劍,然後緩緩地說——大丈夫何患無劍。

話音剛落,一丈開外的那樹梅花上所有的花瓣竟都已經飄飄灑灑地落了下來,那些紅色小花瓣隨著白色雪花一同墜落,撒在池塘的冰麵上,乍看上去,仿佛是幾灘殷紅的血跡。

雪花飄飄,朱由林會意地笑了笑,然後又給自己倒了杯酒。

十六

阿青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當她從那個奇怪的夢裏解脫出來,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一張柔軟的大床上了。這是阿青自打自己記事以後頭一回睡在真正的床上。身上蓋的也不是那條破爛的棉被和廟裏的幃幔,而是兩條絲綢皮的被子和一張波斯進貢的羊毛毯。自己在哪兒?阿青感到身上暖暖的,頭頂和四周是一副暖帳,她不知道自己已經睡了多久了,隻覺得骨頭有些酥|麻,她的頭抬離了繡花枕頭,用力地坐了起來。她忽然發現自己身上包裹著的破棉襖也不見了,而是一身絲綢的褻衣和蟬翼紗袍,柔軟和舒服地貼在自己的皮膚上。她又摸了摸了自己的頭上,也不再是那蓬亂遭遭散發著臭氣的頭發了,而是柔順地披散了在了自己的肩頭。她不敢相信,似乎自己手裏撫摸著的是別人的頭發。阿青終於又成為一個女孩了。忽然,她抱著自己的雙肩,輕聲地問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

不是夢。

她伸出手,撩開了輕紗暖帳,聞到一股奇怪的香味,然後,又是一整暖意往自己的懷裏湧來,原來床下還放著一個火盆,炭火正在微微地燃燒著,使得這嚴冬裏的房間就象是回到了春天。阿青把頭探出暖賬,看到這是一間寬敞的房間,床的正麵有一個折疊屏風,鏽著梅花的圖案。房間裏還有許多黑色的家具,掛著一些她看不懂的字畫,而另一邊的窗欞裏則透進一些柔和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