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我看得太高了。”江離抱起雙腿,下巴抵在膝蓋上,“不知我離開的這段時間裏,你們發生了什麼事情。也許有莘不破顯得很記掛我吧,但那並不代表我在他心裏的地位比羿令符、羋壓或桑穀雋重要。他記掛,僅僅因為我處在危險中罷了。換作其他的夥伴也會這樣的。”
雒靈淡淡道:“是嗎?”她雖然問了,卻並沒有期待江離回答的意思。江離聽了,也沒有回答她。
雒靈道:“這件事情以後,你打算做什麼去?”
“我不知道。”江離道,“師伯數十年前就已經破門而出,師父又去了,如今我也許已經是太一宗唯一的傳人了。以後的路要怎麼走,不但是我個人的事情,也關乎我這個流派、這個學統。然而我到現在連太一宗最根本的東西都還沒搞得很清楚。”
雒靈歎道:“我大概知道你的意向了。不過如果你這樣選擇的話,也許就再沒什麼事情能改變不破的去向了,或許……或許這件事情結束以後,就是他和我們分別的時候了。”
對這句話,江離隻是靜靜地聽著,但馬上就發現這句話不對勁:“我們?羿令符、桑穀雋和羋壓都有東歸的理由,你卻不同。不破就算和我們所有人都分手了,你也應該會在他身邊的,不是麼?”
“跟著他?不到最後一刻,我也不知自己會如何選擇。而且……”雒靈道,“他的想法也未必像你想的那樣。也許他會選擇一個人西行也未可知。”
江離不解道:“你為什麼這樣想?不破跟你說什麼了麼?”
“沒有,他什麼也沒和我說。”雒靈道,“但是,對他來講,解決事情最圓滿的辦法,是我替他懷上一個兒子,然後他就可以讓羿令符把我帶回亳都去承繼成湯的血脈。而他則一個人流浪去……這樣子,他也自由了,家族的責任也完成了。哈哈!”雒靈的臉像被一個不怎麼美的夢蒙了起來:“那可有多圓滿啊。”
江離聽得倒吸一口冷氣,道:“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難道……是你在連山子的眼睛裏看到的?”
“不是,”雒靈的雙眼泄漏出了她內心的憂鬱,“如果是外物告訴我的,那我也不會在乎。可告訴我這些的,卻是我的心。”
“你想多了。”江離道,“你真的想得太多了,你把不破想成什麼人了?你以為,他就把你當成一個生孩子的工具?”
“不是?”
“不是!”江離抗聲道,“絕對不是!”
“那好,我就靜靜地等著,看看是你對,還是我對。”雒靈站了起來,望著天空道,“天亮了,時間,過得可真快。”
解毒
午時二刻。環繞著血穀的血霧又一次現出那道縫隙來。
有莘不破站在血穀之外,手按未出鞘的鬼王刀,大步踏了進去。血道的終點上,燕其羽和血晨正整裝待敵,看見他隻有一個人來,燕其羽警惕地往天上望去,果然看見一個黑點劃過長空,她大驚之下,召來一股旋風托著芭蕉葉向那黑點衝去。
有莘不破一步步地踏過來,沒有加快步伐,也沒有半點停下來的意思。每一步踏出就像一腳踩在血晨的大動脈上,當有莘不破離他隻有十步的時候,血晨左腳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這一步,讓他喪失了剛剛鼓起的勇氣。有莘不破沒有使用‘法天象地’,但在血晨眼中,他卻像一個巨人一樣壓迫過來。有莘踏進一步,血晨就後退一步,有莘前進十尺,血晨就後退一丈。這天的血道沒有戰鬥,血霧合攏的時候,有莘不破的後腳跟剛剛踏出血霧最裏麵的邊緣。他立定,按刀,逼視著血晨,這個令人厭惡的敵人已經被他擊潰了。
血晨狂吼一聲逃走了,有莘不破沒有撕爛他的身體,沒有毀滅他的元嬰,卻徹底摧垮了他的信心。
燕其羽急急忙忙向羿令符衝去,她衝得太快、太匆忙。等到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完全暴露在羿令符的視線之中。羿令符在空中遠不如在地麵靈活,可燕其羽不敢冒險。有莘不破說得沒錯,燕其羽的確很怕眼前這個鷹一樣的男人。但有莘不破卻不知道,燕其羽對羿令符不僅僅是忌憚這麼簡單。
羿令符讓她吃了兩次大虧,又兩次都手下留情。兩次失敗讓高傲的燕其羽在羿令符的陰影中低下了頭顱。這個男人的強大折辱了她,但又帶給了她一種虛幻的希望--借助外力來抵抗仇皇、擺脫他的控製。這個微弱的希望她平日裏連想都不敢多想,因為仇皇太強大了,強大到光是他造出來的工具就所向披靡。然而作為仇皇最強大的工具--燕其羽在羿令符麵前,嚐到了徹底失敗的滋味。
江離的話不足以說動燕其羽背叛仇皇,因為江離曾是她的手下敗將,哪怕當初那場對決並不公平,但已讓江離在燕其羽的記憶中留下了一點軟弱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