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得好!布韋鼓掌道,這才不失為一個真正辯士之言。接著要眾人都給斯敬酒。斯也就顯得既不勝榮幸又惶恐有加地一一回敬著。布韋坐在眾門客中央很是開心。
斯在激言陳詞之時,中氣十足而又渾厚的嗓音吸引了屏風後一個女子的注意,她透過屏風的縫隙,看到了斯那張線條堅定的臉,這張臉或許不能激發人的任何想象,但隻提示一點,他是個男人,而且是潛力無限的男人。
斯雙手舉杯再次向偉大的商人布韋表示自己的敬意,他閃亮的目光擦過布韋的右耳,無意間瞥見了屏風後麵那雙正在注視自己的眼睛。
直覺告訴他,那是一雙很美的女人的眼睛。
為了不使布韋和眾人察覺,他很快避開了那雙眼睛,但對方針一樣的目光還是紮在他的心上。他感到自己的心很不爭氣地激跳了一下,為什麼會這樣?事後斯自責地反省,難道自己是個這麼沒定力的人嗎?成大事者,無不當具備非凡的定力,寵辱不驚,泰山崩於前而麵不變色。我這是怎麼了,竟被屏風後一雙女人的眼盯了一下就跳了起來,斯恨自己太沒出息。
零 貳
這天上午,久雨後難得風輕綠濃,金黃滿樹,斯在布韋的門下安定下來幾日,心情大好,構思已久的關於論賢的一篇文章也仿佛呼之欲出,便在案上鋪簡行文,一字一句地寫起來。正寫到得意處,布韋走了進來。斯趕緊起身相逢,布韋的身後跟著一位身著麗服的女子。斯隻恭敬地向布韋打招呼,不敢看她。
布韋的興致卻很高,他不無得意地把斯介紹給那女子,這就是我跟你提起的青年俊才斯。又向斯介紹女子,她是趙姬。
趙姬,斯的心騰地一跳,他看到了女人眼裏針一樣的光芒,紮得人又酥又癢,難怪這就那目光的感覺。這感覺使斯的心跳得比上一次更厲害,因為這次他見到了女子本人,原來她是布韋的愛姬!她穿著緞紅上繡著銀白之花的服飾,粉頸細膩挺拔,臉上的五官像是精美的玉雕,她胸脯驕傲地挺著,顯示作為女人的自豪。早就聽說趙都的女子漂亮,這才是極品。斯暗中感歎,油然而生一種自慚,同時又覺得這樣的女人隻有布韋似的人物才配擁有。他不過是布韋的門客,而且是眾多門客當中的一個!
然而,布韋沒有注意到斯內心的瞬息波瀾,他彎下腰細讀斯剛寫下的文字,不由讚道,好字!好文!好見地!
他對斯說,明天我將赴秦拜見華陽夫人,此文若成,我可以順便為你帶去,通過夫人看看是否能呈獻給秦國太子安。
我也正有此意。斯說,秦王年紀已經很大了,太子安坐王位的日子也不遠,我聽說華陽是太子安非常寵愛的夫人,如果通過華陽夫人將拙論交上太子之手,那是再好不過了。我著這篇文章的目的就是想獻給一個有為的君王。
好哇!布韋說,現在你我都有一個天賜的良機,這是你踏破鐵鞋遊說各國都難找到的。
良機?
對!布韋抑製不住興奮地對斯說,實話相告,太子安有個兒子正在趙國做人質。斯有些不以為然,是公子異人吧?據我所知,他並非華陽夫人之子,華陽夫人不會生育,他是現已失寵的太子安的一個叫夏姬的妃子所生。
你說得一點沒錯。布韋說,看來你雖身為一介布衣,卻對秦宮的事了如指掌,難怪你能到各國去走動。
斯說,慚愧得很,無一斬獲。
你知道自己無一斬獲的原因是什麼嗎?布韋目光炯炯地說。斯有些沮喪,是我才疏學淺,加上運氣不好。
錯!布韋哈哈笑道,不是你沒有才氣,也不是你沒有運氣。
那是什麼呢?斯問道。
布韋直言不諱地說,你一沒有靠山,二沒有金錢,三沒有圓融之術,就這樣憑你有天大的才能又能怎麼樣?這個世界不是為有才能的人準備的,而是為那些投機鑽營者甚至卑鄙齷齪之徒存在的。知道我最欣賞你的一點是什麼嗎?
斯歪著頭,不好意思地笑,老實地說,不知道。
初次見麵你給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你鋒芒畢露的才華,有才之士我見過不少,天下也永遠不乏有才之士。關鍵是有才之士要為人所用,被人發現和看中,猶如商品讓人喜歡,人才會買去。我是說你和很多有才之士不同的地方是,你驕傲,卻不清高。你知道你所要的,卻不知道別人如何發現你是他所要的,然後在一種看似各取所需的公平交易中,把你所要的給你。你懂得有為,卻不知如何所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