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2 / 3)

關子亮不清楚她心裏怎麼想。他說:“我們接到舉報,說那家夥藏在衝天溪,據我分析,他藏匿的位置居高臨下,老遠就能看見各路口進山的人,而他的位置必是可守可防可退,於是,我們便化裝成送親的隊伍,趁著天快黑看不清人的時候進村,兵分兩路,一路在村裏布控,守著他揚言要殺的那幾個人,一路去直撲他可能藏匿的地點,但這家夥太狡猾,竟然挪了位置,害得我們又撲了個空。”關子亮說到激動處,張著嘴呼氣,“我們真被他拖死了,等逮到他,要剝了他的皮。”

蘇小鷗沒說話,卻盯著關子亮那身行頭損笑。

關子亮知道她笑什麼,說:“怎麼?才在山裏住一晚,就變成貓頭鷹了?那樣陰笑瘮人不?”

蘇小鷗說:“你才陰笑。你奸笑,獰笑,皮笑肉不笑。”

關子亮說:“獰笑是什麼笑?動物的笑?你見過這樣帥而酷的動物嗎?”

關子亮渾身上下一看,自己也覺得樣子怪滑稽,忍不住笑著自嘲地說:“沒見過吧?我也沒見過。”

蘇小鷗白他一眼,鼻子裏哼了一聲。

她不敢亂說話,知道這裏還藏有他們的人。

“昨晚怎麼樣,怕嗎?想我了嗎?”關子亮輕聲問,並意味深長地衝蘇小鷗點點頭,吐出一口煙霧,露出白牙笑了一下。

蘇小鷗覺得他的這種笑容很曖昧,像看透了她的心事似的,因此故意裝著不懂他什麼意思。說:“做了一夜噩夢。”

關子亮說:“夢見我了?”

蘇小鷗說:“你是噩夢?”

“嘿嘿。”關子亮一笑。

突然,他扔掉煙頭抓住蘇小鷗往懷裏一拽,蘇小鷗的腦子就嗡地一響木了。等她明白過來,他已經把該做的都做了,很明顯地,嘴唇上留有他的濕潤和煙味。還沒等蘇小鷗徹底反應過來表示抗拒,他已經放開手,蘇小鷗又回到原來的位置。

蘇小鷗去年夏天與關子亮邂逅於紅房子舞廳。

那天,市文化局的戲劇專幹滕青青告訴蘇小鷗,說他們文化局有一家下屬舞廳很不錯,可以讓人真正體驗一下什麼叫夜生活。滕青青過去是地方劇演員,蜂腰如細柳一般,很會風騷來事,據說她跟市裏很多風流小生都熟稔,用她的話說:那是崇拜她的“青絲”。她跟蘇小鷗認識純屬偶然,一次她來報社找副刊部一個有名的風流編輯,沒見到人,就找到隔壁辦公室的蘇小鷗,把一個完全沒必要轉達的口信托她轉遞,從此就和蘇小鷗搭上了聯係。

滕青青打了一通電話之後來了幾個公務員模樣的膩歪男人。蘇小鷗那時剛離婚,對這類男人處在心理逆反期,態度生硬地說:“我不跟陌生男人跳舞,你請這麼多人,你自己一個人伺候。”

滕青青說:“我知道你喜歡美女配英雄的愛情段子,你等著,我給你物色了一個最好的舞伴,包你滿意。”蘇小鷗說:“怎麼滿意也是你的感受,與我無關。”滕青青果然態度曖昧地說:“那是。我們是發小,為了他,我老公差點自殘。”“你老公真拽。”“真拽的人是他。告訴你,到現在我還對他有想法,一輩子都感歎婚姻不幸。”

這家名叫紅房子的舞廳是陵洲市當下最豪華的包廂式舞廳,大廳裏幾乎不開燈,隻是有些星星點點的燭光,提醒著有光的地方有人,而且都是一些關係曖昧的人。蘇小鷗習慣了滕青青的浪漫,也明白這種地方看似神秘,其實並不是想象中的那樣,真正的神秘是在人的內心,而不在環境。

舞曲開始,蘇小鷗果然坐著不動,任誰喊也懶得動彈。滕青青無奈,隻好輪流陪著那幾個人跳舞,每場剩下的人就有一句沒一句地跟蘇小鷗聊天。幾乎每個人都說自己並不喜歡跳舞,就這麼在黑地裏坐著陪美女聊天是最愜意的事情。

那天蘇小鷗穿了一套白色衣裙,很醒目很飄逸的那種白,坐在那裏比燭光還醒目,適應了昏暗的光線之後能看清她的臉,還有高挺的鼻梁下麵的一片陰影。

滕青青的手機響了又響,在這種嘈雜中誰也沒聽見。但是蘇小鷗聽見了,起初聲音仿佛來自很遠,慢慢地越來越清晰,就在自己坐的沙發旁邊,執著堅持地響個不停。

也許是先前的伏筆起了作用,蘇小鷗竟然確定這就是那個所謂最好的舞伴打來的電話,心裏鄙夷地想:還英雄呢,一個電話就如此迫不及待,花癡還差不多。一會兒滕青青下場,蘇小鷗告訴她手機響了很久了。滕青青趕緊跑到外麵去接電話,俄傾,隨她一起走進來一個男人,因為光線太暗,看不清他長什麼樣子,但那種走路矯健的身姿,以及他對方向、黑暗的敏銳反應讓蘇小鷗頗為吃驚。他也穿了一身白,整個人因此亮晶晶的仿佛投下一道皎潔的月光。他站在那裏,聽滕青青介紹其他人,然後一個個握手問好,聲音別有一種綿厚的味道。當介紹到蘇小鷗時,他很瀟灑的握住蘇小鷗的手說:“久仰久仰,《陵洲日報》的美女記者,一代名妓蘇小小的本家,久聞大名,如雷貫耳。”這些交際場麵上的揶揄奉承,蘇小鷗聽得多了,不動聲色。她明白,對這種人你越較真,他越得意。這時,舞曲又開始了,滕青青拽住一個人走向舞池,故意沒有介紹他是誰,給所有的人留下一個懸念。

他好像也不在意這個。頓了頓,連個請字都沒說,伸手便扣住蘇小鷗的手腕,輕輕一拎,就把蘇小鷗拎到了舞池中央。蘇小鷗幾乎一下子被他搞得惱羞成怒,在舞池裏大喊出聲。

“你幹什麼?你——到底要幹什麼?”

蘇小鷗的話剛出口就被他用反掌捂住,另一隻手摟住腰,迫使她透不過氣來。他把嘴對在蘇小鷗的耳邊,小聲說:“拜托拜托,這種難聽的話出自你一個大美女之口,你不覺得有損你的美女形象嗎?好像我在對你施暴似的。”

蘇小鷗氣急。她以為他隻用一隻手挾持自己,會很容易掙脫,於是就使勁想擺脫他,不料,這一招根本就是異想天開,他好像是個充滿魔力的磁場,而自己隻是一塊小小的鐵屑,被他吸附著,既感覺不到力度,也無法剝離。

蘇小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馴服下來的,好像整個曲子沒多久就結束了,中間有過很短暫的停頓,舞池裏那時空無一人,但是他們兩人沒下來,還在舞池中間轉悠。燈光昏暗,看不清他們是陶醉了還是清醒著,緊接著,又一支漫長而緩慢的纏綿曲子開始響了起來。就在這支曲子剛一響起,人們都還沒進入舞池的時候,他再次把嘴對在蘇小鷗的耳邊悄悄說:“你看你看,都是你動來動去,把我關鍵部位都動緊張了。”說著他把身子往蘇小鷗身邊一靠,他所擁有的電棒電力十足地碰了她一下。什麼什麼?這個該死的家夥在胡說什麼?蘇小鷗剛剛在想他為什麼把自己的掙紮說成是“動”,這個“動”字的真正曖昧就讓她感覺從頭到腳冰涼了一下,渾身力氣立馬就像一捆蘆葦散開,雪白的蘆花飛滿世界。

他又一次把蘇小鷗拎了起來,隻是這會兒她再也站不穩,必須全身依附在他身上,連頭都要靠在他的肩上,兩隻手完全耷拉著,由他環抱著任憑天旋地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