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爾袞讀過龔鼎孳的《白門柳》。像“共誰歡笑共誰愁?生死相憐二十秋”這樣的句子,在多爾袞的英雄柔腸中曾引起很大的反響。他對布木布泰太後何曾不是有過這般別樣的心思呢!不過,這是朝廷,朝堂上自有處置事物的法綱。多爾袞雖然欣賞龔鼎孳為愛不顧一切的那股子勁頭,卻不喜歡龔鼎孳當時的政治傾向。因此,多爾袞笑罵龔鼎孳這家夥:除了媾女,懂得什麼政治?“隻宜縮頸靜坐”!龔鼎孳的官職由太常寺少卿,直降11級為林苑蕃育署署丞,發配到皇家園林去跟幾個花工切磋園林工藝了。吳達等一班倒黴蛋的日子也好不到哪去。
順治帝走上前台,他也曾是龔鼎孳的鐵杆粉絲。
順治帝讀過風流浪蕩子餘懷關於顧眉的描繪:“莊妍靚雅,風度超群,鬢發如雲,桃花滿麵。弓彎纖小,腰支輕亞。通文史,善畫蘭……時人推為南曲第一。”一時為之癡絕。像顧眉那樣風流天成的女子,能夠被她歡喜的男子應該差不到哪去吧?
於是,順治帝決定親手掀翻龔鼎孳、吳達的案子。
這一來,便輪到馮銓走背時運了。順治帝親自考察馮銓為官數年來的政績紀要。看著看著,年輕皇帝的火氣就上來了,他開口罵馮銓:“七年以來,毫無建白,毫無爭執,著致仕去。”馮銓下崗,陳名夏頂上。跟馮銓同案查處的還有戶部尚書謝啟光、禮部尚書李若琳。其時,馮銓在弘文院、國史院、秘書院的“內三院”中,擔任著排在首位的弘文院大學士職位。陳名夏一隻手起草罷黜馮銓的詔書,一隻手故意捂著自己的嘴巴嘿嘿直樂。這種場景,馮銓一輩子都難忘。
馮銓在險象環生的官場上滾打,已經練就了一身百毒不侵的好本事:皇帝想咋辦就咋辦,他毫無怨聲地接受。大清入關時,他是多爾袞找來的第一個漢官引路人,孝莊太後對他多有所聞。馮銓臨走的時候,請順治帝代為恭請孝莊皇太後懿安。順治帝的臉上忽然閃過一絲不忍的神色。順治帝讓馮銓到戶部去支領二百兩路費。這便是馮銓的婉柔可喜之處。這為他後來的複起,預埋下了伏筆。
馮銓江北集團被清理後,順治帝重新組建一個以南方漢官為核心的領導班子。其中的弘文院大學士陳名夏以銳利逼人的才氣為順治帝所欣賞,大學士洪承疇出任都察院左都禦史則因為他的老成持重,陳之遴擔任禮部尚書也頗引人注目。實際上,洪承疇在漢臣的政治內鬥中不過是一個坐在前山初夏晴陽中的觀望派。漢臣南黨中真正的狠角色,除了陳名夏、陳之遴二陳,另外還有一個擔任兵部尚書的金之俊。
這就是政治場上的“百代興亡朝複暮,江風吹倒前朝樹”。一代政治有一代政治的話事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