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一邊是母親,一邊是愛情 第5章(2 / 3)

至此,順治帝壓抑已久的痛苦,一發而不可收拾。他靠在皇額娘孝莊的肩上號啕大哭起來,其勢如暴雨下瀉,如雷轟河頹,聽之令人毛骨俱悚。

接下來,順治帝用大清國最高的葬禮規格,完成了董鄂妃的喪事。

首先,董鄂妃死後的諡號為“孝獻莊和至德宣仁溫惠端敬皇後”,這在有清一代的皇妃之中,已經是最牛的了。按照大清朝的喪禮儀,貴妃薨逝最多給四個字的諡詞。可是,順治帝在要求禮臣們擬議諡號時,“先擬四字,不允。至六字、八字、十字而止,猶以無‘天’‘聖’二字為歉”。又將宮中生前侍服董鄂妃的太監、宮女30人賜死殉葬,讓他們一路為董鄂妃送行。同時,詔令:全國喪服,官員一月,百姓三日。既往的大清皇家喪葬禮節中,似乎隻有先朝的皇帝或者太後崩逝了,現任皇帝才會動用藍墨批答朝廷的奏本(平時是朱批,用紅筆畫圈圈兒,以引起注目)而且一般都不超過27天。可是,這一次,順治帝鄭重其事地啟用了藍筆批答,而且一用就是四五個月,這自然表示了一種君恩獨用的深情。

順治十七年八月二十七,董鄂妃梓棺從大內承乾宮移到景山的觀德殿暫安。順治帝命令大清國的二、三品滿族大臣,凡是年輕有力氣的都去給董鄂妃抬棺材。這也開了大清國的先例。這樣,大清一朝,除了董鄂妃一人,後麵的皇帝老子、皇後大媽們歿沒了,也沒有出現過二、三品的朝廷官員抬棺材的事兒。

在景山觀德殿,順治帝為董鄂妃的亡靈舉行了規模甚大的水陸道場。有108名僧人日夜輪流著為董鄂妃誦經超度。觀德殿內外每天都鐃鈸喧天,燒紙施食,香煙繚繞不斷,紙灰飆揚。董鄂妃死後的“三七”日(第21天),高僧茆溪行森在景山壽椿殿,為董鄂妃舉行了莊重的火化儀式。順治帝親臨現場為董鄂氏收取靈骨(骨灰)。當時,是董鄂妃遺體的火化進程中,現場擔任副手的隆安和尚,忽然沒來由地問了茆溪行森一句相當不吉利的話:“上來,也請師接?”現場的和尚們都大驚失色。因為按照迷信的說法:這對於順治帝的未來已經是一個相當不好的預兆了。

按照傳統的規矩,十月初八的“斷七”(第49)一過,生者對於董鄂妃的追思也就告了一個段落了。可是,順治帝的哀思似乎綿綿無盡期。之後,順治帝於十月十六、二十七兩天,在景山又分別舉行了兩次規模空前的“陟天道場”,十一月初八在西苑及廣濟寺再舉辦“仙馭道場”。

實際上,失去了董鄂妃之後的順治帝,有一段時間,意趣索然。於是,他便想到托身佛門,尋求精神寄托。在九月、十月的追思董鄂妃高潮期間,順治帝曾經先後訪問茆溪行森38次,兩人相對參佛論禪,徹夜不停地交談,順治帝已經完全沉溺於佛學的汪洋大海之中。順治帝決心放棄皇位,披上袈裟,潛心學道。因此,請茆溪行森為他剃度。茆溪行森起先不敢,但是,後來,茆溪行森想起隆安和尚在董鄂妃火化時,說過的那句不吉利的話,又覺得這未尚不是一個趨吉避凶的法子,就幫順治帝頭發理了一個精光。

這件事,驚動了滿朝的文武高官,自然也驚動了孝莊太後。

其實,早在順治帝為董鄂妃逾製大辦喪事的過程中,便不斷有朝廷的重臣,在孝莊太後跟前絮絮叨叨地訴說著自己的麻煩:講現在的順治帝完全失去了理性,他這樣打破老祖宗的規矩,為董鄂妃大力操辦喪事,這對於帝國的未來恐怕不見得是一件好事哩。

孝莊太後用冷峻的眼神,掃了大家一眼。最後,歎著氣說出了這樣一段話:

大夥兒現個兒的心情,其實我挺能理解的。隻是,現在的我也麵臨著一個兩難的選擇。皇帝從小到大,一個最大的毛病,就是心氣挺重的。過去,有一個老和尚給出生不久的福臨算過命,說他在24歲的本命年,有一個坎兒,有點難過。我理解皇帝,他從小就是一個重情的孩子。男人重情本來也不是一件壞事兒,但是,過分的重情,便有傷於陰德。因此,現在的皇帝特別需要一個宣泄的途徑,把內心的痛苦發泄出來。否則,便可能把一個人生生地憋屈壞了。所以,你們現在要我這個老太婆去管他,我便可能永遠失去一個做皇帝的兒子。如果我不去管他呢,大夥兒可能又要在背後講我老太婆的閑話,說我不維護列祖列宗傳下的規矩兒。那麼,大夥兒現在就為我評評這個理,我到底是該管呢,還是不該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