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莊太後這一番話絕對是石破天驚的。下麵的人哪裏敢接腔!於是,便成就了董鄂妃的大清朝第一國葬。
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同了。大清的皇帝竟然要去做和尚了。這叫什麼事兒呢,這讓堂堂大清朝廷的顏麵往哪兒擱呢!因此,這一回,孝莊皇太後是認認真真地著急上火了。
不過,孝莊太後即使著急到了嗓子眼上冒幹火的份兒,她做事情也絕不亂了分寸。這事兒,解鈴尚需係鈴人。這件事,既然是茆溪行森搗的鬼,自然得找到鬼點子更多的老和尚來打圓場。於是,孝莊太後托人給在南方各地、風風火火布道場的玉林通琇捎口信:你的徒弟茆溪行森在京城闖大禍了。他唆使當今皇上做和尚,這是大清朝絕對不允許的。如果老和尚還想順順利利地在南方講佛法,那你還是趕緊到北京城來為這件事兒收場。
玉林通琇收到孝莊太後這充滿火藥味的口信兒,他哪裏敢怠慢!玉林通琇幾乎是日夜兼程地趕到京城。望著師父慍怒的眼神,茆溪行森才冷汗淋淋地醒悟:自己差一點便給本門禪宗惹下了滔天大禍。
要勸得這般玲瓏剔透的萬歲爺回轉心意,其實還是頗為考驗人的智商係數。玉林通琇無他,隻得施行苦肉計。於是,玉林通琇在京城善果寺喝令徒弟們架起柴堆,預備把膽大妄為的茆溪行森燒死。佛門戒律,名目繁多,可是,火燒僧人卻絕對屬於玉林通琇的獨創。何況,順治帝於參禪悟道上的真正指引人,應該是玉林通琇。茆溪行森不過是遵師命,留下來跟順治帝一起印證佛法而已。倘使要認真追究責任,始作俑者,也應該是老和尚玉林通琇。
所以,一開始,順治帝對於善果寺那邊喧囂的聲響毫不理會。仍然,一心一意坐在宮內的萬善殿中法器鏗鏘地祝誦梵唄。
這邊茆溪行森捆得像一個大冬瓜似的,放在堆積如山的木柴上已經多時。所謂的“引而不發,躍如也”的計策,卻不見發生效力。善果寺外演戲的玉林通琇、茆溪行森師徒兩人心裏開始變得焦躁起來。茆溪行森心裏七上八下地問玉林通琇:“師父,萬一萬歲爺的聖旨不到,你不會真的把我烤熟了吧?”玉林通琇臉上無比的嚴肅,他回答說:“現在這種情況,你叫我怎麼樣?正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呀。如果皇上真的鐵定了心腸不想還俗,那也隻有送你上路,讓你早點涅槃浴火重生了。”
“難道會假戲真做!”茆溪行森隻得在心底暗暗地叫了一聲:“苦也。”
最終時刻,順治帝答應了蓄發還俗,絕望的茆溪行森這才僥幸地逃過了一劫。後來,茆溪行森的臨終偈語為:“大清國裏度天子,金鑾殿上說禪道!”這是說他臨死還對這件事念念不忘。
渡過了一場重大政治危機的大清帝國,迎來了順治朝的最後一個隆冬季節。北京城也迎來了這個季節的第一場鵝毛大雪。
雪晴。萬善殿中院宇高敞,房間明潔。佛堂庭前皆方磚平鋪,磬經悠然。順治帝與玉林通琇再度見麵。這時的兩人,一個是光頭和尚,一個是光頭皇帝(新發尚未長出),彼此心裏甚是新奇,不由得相視淡淡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