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馮德傳、餘柏靜都是抗日戰爭中入黨的老黨員;楊如漲、馮長標、孫如衝係解放戰爭中入黨的老黨員,都年逾古稀,1998年12月在範市鎮政府聚會紀念寧波解放50周年時座談回憶,整理成文。
(選自《解放戰爭時期寧波地區革命史料》第二卷)
對太平閘村的評價
趙士炘
慈鎮地區有廣闊的平原,麵臨東海之濱,有一條狹長又連接慈、鎮、姚3個縣境的山嶺。根據這個特點我們提出背靠山,麵向平原的遊擊活動方針。我們以原來的抗日遊擊根據地為基礎,在山區、平原和海邊建立了很多紅色堡壘村,依靠他們求得生存和發展。
這些紅色堡壘村的群眾,我們是永遠也不能忘記的。他們在環境惡劣時為我們掩護、帶路、通信、送情報、送飯。我們在沒有飯吃時,他們曾借錢和糧食接濟我們。他們中有不少人曾被敵人捕去,受嚴刑拷打,有的甚至犧牲了,但是他們始終未向敵人屈服。他們情願犧牲自己,不願損害革命,和我們一道,血肉相連,一直堅持到武裝鬥爭的勝利。太平閘村是我們經常活動的地方,群眾愛護關懷我們像愛護關懷他們自己的生命一樣,很多群眾送兒子參加我軍。這地方是1947年浦東遊擊隊渡海到浙東的接應聯絡站。在我們宿營時,群眾主動來縫衣、洗衣、送布鞋慰勞。每個小孩子都喜歡跟著我們。雖然敵人十分痛恨這個村莊,曾數次突擊包圍,重點清剿,捕人威嚇,但始終沒有摧垮這裏群眾的鬥爭意誌。
這裏還有橫溪、十字路、任佳溪、洪魏、大車頭等村莊的山區群眾,他們對我們開展遊擊戰爭作出了很大的貢獻,是我們開展遊擊戰爭時一直沒有離開過的地方。
(節選自《昔日烽火——慈溪黨史專輯、論文選(一)》中趙士炘同誌的《慈鎮地區兩年遊擊戰爭紀要》標題編者加)
情係紅色堡壘村
沈宏康
沒有廣大真心實意支持我們的人民群眾,慈鎮地區三年1947年至1949年遊擊戰爭也是很難開展和取得勝利的。這三年中,我們從橫溪、十字路、應家、蒲家、郎家坪等村開始,而後又陸續建立起黃沙閘、小清水湖、翁家池、秦胡、老鷹灣葉家、王大路、河頭(以上為東區,今鎮海區內);太平閘、挨橋跟、小施山、龍山海地舍、淡水泓、東舍、方家河頭、潘嶴、西蔡、任佳溪、洪魏、大車頭、小眠嶴、白洋、上林湖、古窯浦、五洞閘、利濟塘、直落浦、鄭家路下、岐山,以及龍山、觀城沿海各閘的閘舍、海上的漁船(以上為中區、今屬慈溪市);楝樹下、湖清墊、長埭舍、遊源山、龍村、戚家大山、舒朗崗、白石尖、伍家板橋、金雞嶴、柘嶴、竹山、沙河頭、新嶴、崗墩、曹才崗墩、上嶴、桐嶺、石埠、東西茅山、石泉馮家、舒官口(以上為姚東山區和丈亭區,今分屬慈溪市、餘姚市)等一大批紅色堡壘村。人民群眾為我們供食宿、送情報、作掩護、通訊聯絡,送子送夫參軍,以致被捕犧牲,為革命作出無私的貢獻。陸子奇在1947年秋做產時遇到敵人包圍,就隱蔽在十字路一家堡壘戶的牛棚上;我們一個民運同誌在秦夾嶴被捕了,群眾集體去保釋;太平閘村群眾多人被捕,經受酷刑,從來沒有泄露黨和革命的機密;嶴口宓新官是“石公館”的發現人和義務輸送給養人員,他勤勤懇懇,默默無聞保守秘密,使“石公館”一直安然無恙;竺冠玉被捕,阿謙嫂冒險去探監並設法保釋。這許許多多赤色群眾的高度覺悟,就是千百萬雙雪亮的眼睛,是千百萬雙有力的手臂,所以我們能夠生存、發展、壯大,從而使敵人摸不到我們的活動規律。從這裏我還深切體會到要不是抗日戰爭中黨在三北紮下濃厚的群眾基礎,慈鎮地區的工作也不可能這樣迅速恢複,我們隻要一講起“三五支隊回來了”,三北群眾莫不如見親人。至今想起這許多犧牲和已經故去或者尚健在的群眾,我仍舊激動不已。
(選自沈宏康《艱辛歲月》,標題為編者加)
紅色堡壘田央陳村①
陳祖勳
20世紀40年代,田央陳是不足百戶的小村莊,農戶種稻種棉,年輕力壯的農民還下海捕魚捉蟹,勤勞儉樸,民風良好。
1941年4月,鎮海淪陷,日軍魔爪伸到龍山,燒殺掠奪。國民黨軍隊敗退,宋清雲、姚華康等殘部,網羅人員拉隊伍。不久,這些民族敗類,投降日寇,為虎作倀,當地人民處於水深火熱之中。
1942年秋初,中共慈鎮縣委派宋雲水、李良偀等民運工作同誌到田央陳,組織村農會,廣泛發動群眾,宣傳抗日形勢,傳播八路軍、新四軍在敵後打擊日寇的勝利消息,並進行“二五”減租;隨後即成立抗日自衛(民兵)隊,田央陳村貧苦農民王阿裕、趙得勝、葉賢巧、岑早水、王永興等30多人參加,我被選為民兵中隊長。在1943年6月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田央陳的民兵組織,一是進行抗日宣傳。我們利用夜間好幾次到龍頭場、西門外大街張貼抗日民主政府布告、新四軍三五支隊殺敵的戰績和民運同誌寫好的抗日標語等,擴大宣傳影響。二是報告敵情。當時,龍山地區日偽軍出擾頻繁,我們民兵骨幹輪流值班,在田央陳村口和官路沿監視敵情。當發現敵人走到西門外與田央陳中間的新涼亭,我們立即在隱蔽處默記敵人的兵種、人數和武器配備等情況,然後與敵人保持一定的距離尾隨。到了聞公堰,就沿山小路飛速奔向約定的聯絡地點向抗日民主政府報告敵情。1942年冬某日,日軍140多人,在虞洽卿大屋裏過夜,我馬上到聯絡地點向戚銘渠、孫永山報告敵情。按照領導指示,我和方鶴亭繼續監視敵人動向。次日拂曉,當日寇離開山下村時,我從下洪村抄近路奔向聯絡點,向領導彙報。三是參軍。1943年,國民黨掀起反共高潮,日偽頑合流,大舉進犯四明山抗日根據地,新四軍浙東縱隊奮起反擊。在此形勢下,我和趙得勝、葉賢巧一起參軍,編入三五支隊慈姚一中。趙得勝任機槍手,在三七市與宋清雲偽軍交戰時不幸犧牲。
1945年10月,三五支隊北撤,我因患病,經組織批準隱蔽在上海。1947年初冬,趙士炘同誌奉命從山東來到浙東開展武裝鬥爭。途徑上海時,他和虞天石約見我和虞劍虹,並向我們布置了護送從上海到浙東部隊參加工作的同誌這個任務,還告知掌起橋陳家阿謙嫂的地下聯絡站。
我在阿謙嫂家中向領導彙報了鄭俠虎同誌不幸在上海被捕,使領導做好應變準備。當時上海來浙東的同誌每次2~3人,他們先到田央陳村的我家隱蔽休息;我向阿謙嫂問明部隊駐地後,再將上海來的同誌送到浙東各部隊。有一天拂曉,我將上海同誌送到駐在太平閘的部隊後,突然被“浙保”包圍。趙士炘同誌為防止泄密,將記有在杭州的竺冠玉、鄭稚華等三名地下黨員地址的日記本埋在農民的灰缸裏,以防萬一。在部隊突圍時,他叫我連夜去杭州送信,通知他們應變。
有一次,上海方麵又派來了幾位同誌,我馬上到阿謙嫂家裏了解部隊情況。她告知部隊在莊市一帶活動,需找莊市地下黨員史致浩同誌聯絡。我對莊市地方不熟,但任務必須完成,便向田央陳村保隊副陳祖堯借保隊副證章。陳祖堯和我是同村同族,在抗戰中受到教育,對共產黨有較深的感情。我多次護送上海同誌到浙東部隊,他心知肚明,但對敵人守口如瓶。他聽到我去莊市路上有困難時,毅然將他佩掛的保隊副證章借給我,使我順利找到史致浩同誌,完成了這次任務。
上海來的同誌到我家後,為求安全,我叫妹妹陳青月到村口河塘沿瞭望敵情。有時我脫不開身,就叫我弟弟陳祖嶽去聯絡站聯係;不料有一次聯絡員厲夏棣同誌被捕,敵人還在他家守候,幸虧鄰居告警,祖嶽才免入險境。1947年11月,趙士炘派人去上海浦東運武器,但部隊會計沒有現金,就由我哥哥陳祖恩借出100斤棉花變賣,給他們做旅費。解放後,由縣委陳幼明同誌撥出500斤大米予以償還。
田央陳村內的清靜庵是個長期聯絡點,庵小但很隱蔽。自抗日戰爭開始,就接待住宿過許多革命同誌;解放戰爭時期,薛駒夫人朱明溪,及忻一波等同誌曾先後居住此庵。當時庵主陳翠福的丈夫林易曾先生,是龍場小學校長,1944年逝世時,《新浙東報》把他作為愛國愛黨教育名人刊載報道。抗戰時入黨的王阿裕同誌長期隱蔽在田央陳村,為地下黨做了許多工作。
①田央陳村,原屬龍場鄉,現屬龍山鎮龍頭場村。
2005年6月20日
(選自《龍山風情》)
窖湖繳槍
沈宏康
慈鎮、鄞慈兩縣彙合的12位同誌中,慈鎮的王阿能從四明山受訓帶回一支鋸了槍托的步槍,孫永山帶一支汪偽造木殼槍,施阿林是4顆手榴彈。四明山來的四明工委委員兼鄞慈特派員陳愛中、他的警衛員章阿根和金聲、朱甫、包純和5位同誌都有短武器。1947年3月10日白天,我們翻上橫溪和佛跡寺之間一個叫“舀水潭”的涼亭中隱蔽,晚上我們到窖湖西南邊黃楊嶴金沙庵裏宿營。剛進庵時,尼姑們驚慌得很,以為我們是土匪,經我們解釋:我們是三五支隊,戚縣長(抗日戰爭時期我鎮海縣長)你們認識嗎?毛區長(抗日戰爭時期我龍山區長)你們認識嗎?抗日時期他們都曾經在庵裏住過,尼姑對三五支隊印象相當好。又見我們態度和氣,煮飯燒菜都付錢,她們也就放心了。我們在庵的前後門設了便衣哨。
在金沙庵裏,陳愛中和趙士炘考慮到窖湖鄉地處龍山區,為了便於統一領導,有利於今後龍山區開展各方麵工作,要我兼任中共龍山區特派員。
陳愛中、趙士炘和我一起根據胡玉麟、施阿林回來彙報的情況,決定分兵兩路:一路由苦大仇深的施阿林帶幾個同誌去逮捕窖湖鄉總幹事沈大毛,叫沈交出北撤時侵占的新四軍和抗日民主政府藏在窖湖戎家的物資,並決定堅決鎮壓,以煞敵人的氣焰;另一路,由孫永山帶領去鄉公所繳槍,再派幾個同誌警戒龍山方向的敵人動向。商議好後,就分頭準備。趙士炘向尼姑買了個大蘿卜,削成方形,刻好印章,又向尼姑要來筆墨紙張、紅色朱粉,寫好鎮壓沈大毛的布告,蓋上紅印章。我記得是以“浙東人民救國自衛總隊”的名義出麵。有武器的同誌就檢查武器。
一切準備就緒,11日晚8點鍾,大家出發了,其時正值農曆閏二月,天還寒冷,但為了打開局麵,完成繳槍任務,大家鬥誌昂揚,精神振奮也不覺得冷了。跑了五六裏路,身上便暖和起來。當時窖湖鄉公所設在莊黃四維堂,而沈大毛住在海甸戎家。
我們和施阿林一組進入戎家街上時,施阿林一眼就認出迎麵走過來一個人正是沈大毛,真是冤家狹路相逢,阿林一聲喝:“啥人?”
沈大毛這時一點摸不著頭腦,他還以為新四軍從此是不回來了,他反問:“你們連我也不認得了?”
“認得!”沈大毛這時才看清是被他日夜追捕的窖湖鄉雇工會副會長施阿林,還有胡玉麟,也是老相識了。他一愣之後就轉身想逃。
“朝哪裏逃?”阿林一把抓住沈大毛的後領。沈大毛從腰間抽出手槍,一個同誌一拳把槍打落在地揀了起來。沈大毛見狀立即跪下來求饒:“阿林哥,好講的……”
“把侵吞的三五支隊物資交出來。”
“我交,我交,我把保長叫攏來。”
於是押著沈大毛到了戎家一間房子裏,叫來保長。沈大毛叫保長們想辦法,弄鈔票,一共交了約500萬元(國民黨法幣)。這時孫永山、王阿能等背了12支步槍、1支短槍前來報告:“我們槍已繳到了。”還押了一個叫戎富惠的鄉丁。永山說:“這支短槍是戎富惠的,他也作惡多端。”大家興高采烈。沈大毛見大夥手持武器,知道大事不好,討饒說:“阿林哥,阿山哥,你們高抬貴手放了我吧!”
趙士炘示意阿林他們可執行任務。
這時馬長春等許多雇工都圍了攏來,高興地說:“三五支隊回來啦,沈大毛、戎富惠這兩個家夥,自你們北撤後,做盡了壞事,不要放虎歸山”“我們跟你們上山吧!”
我們立即撤出村莊到附近大塘下方馬涼亭,“砰!砰!”兩槍,結果了沈大毛、戎富惠兩個家夥,貼好布告。
這時已是半夜十一二點鍾光景,我們連夜翻越達蓬山,又到了十字路村的祖師庵住下。大家肚子餓了,在祖師庵燒水、做飯,吃了飯,洗了腳,就休息了。
(選自《艱辛歲月》)
窖湖繳槍與慈鎮縣武工隊成立
孫永山
1947年2月,中共上海分局發出對外縣工作的指示。指示指出:普遍開展遊擊戰爭的條件已經成熟,要求外縣黨組織在新的形勢和有利條件下,應采取積極的方針,抓住時機。爭取速度打開局麵,建立敵後第二戰場,發揚遊擊戰爭並建立堅強的敵後堡壘。
據此精神,中共慈鎮縣特派員趙士炘委派沈宏康赴上海,召回北撤後隱蔽在上海的部分骨幹,我和施阿林等同誌接到命令後即從上海返回四明山,先到鄞西鄭阿昌家中,當時四明工委委員、組織部長兼宣傳部長陳愛中同誌也在阿昌家。沈宏康介紹了我們的政治情況後,陳愛中高興地說:四明增添了力量。傍晚,我們由陳愛中帶領上了四明山,夜裏隱蔽在竹絲嵐“公館”,四明工委副書記陳布衣到“公館”來看我們,並召開了會議,他叫“公館”的同誌講講在山上堅持鬥爭的經驗,也叫我們談談在農村和上海隱蔽鬥爭的情況。陳布衣告訴大家:山上堅持和城市隱蔽鬥爭都是艱苦的,現在大家彙合在一起,我們就有辦法打開局麵。當時有一個“關係”送來寧波《時事公報》,報上登載著國民黨軍隊要在四明山地區發動“大清剿”,陳布衣和陳愛中商量,為避開敵人清剿,人員分為兩部分,陳布衣帶幾位同誌進入四明山區,陳愛中帶金聲和我們7人翻山越嶺撤到四明山外圍平原地區活動。臨行前,陳愛中發給我一支汪造快慢機,王阿能一支步槍,施阿林兩顆手榴彈。
一天夜裏,陳愛中、金聲等鄞慈縣5位同誌和我們慈鎮縣同誌到姚江旁一個庵中住宿,陳愛中對我說:“阿山,你對慈鎮地區情況、地形熟悉,明天就要你帶路了。”我帶他們路到了十字路祖師庵和趙士炘、沈宏康彙合,第二天晚上決定到金沙庵去。我們在黃楊嶴金沙庵住下後,愛中、士炘、宏康三人研究了一個方案:窖湖鄉有個自衛隊,10餘人,有10多支槍,他們沒有防備,我們突然襲擊容易成功。同時3位領導又派人去偵察,最後決定,到窖湖鄉公所去繳槍和懲治鄉公所總幹事沈大毛,因為沈大毛在我軍北撤後,侵吞了我軍留下的大批物資,還迫害施阿林全家,是個罪大惡極的人。
3月11日晚,我們一行12人,踏著微弱的月光,從金沙庵下來,悄悄前進,每個人胸中都激蕩著興奮之情。晚8時許,我們接近了窖湖鄉公所,分成兩個組,我帶一組去繳敵人的槍;施阿林帶幾個人去捉沈大毛。鄉公所自衛隊認為三五支隊早已北撤去山東,不會有情況發生,根本無所防範。因此,一部分隊員住在鄉公所,一部分隊員在外遊蕩。我們到達鄉公所,自衛隊哨兵喊口令,查問我們是什麼人?我們回答是老百姓,一麵迅速接近哨兵,把哨兵的槍繳了下來,並告訴他我們是三五支隊,叫他老老實實帶我們到裏麵去繳槍。哨兵起初還想抗拒,說他不會帶路,也不知道槍放在什麼地方。我們說:那就隻好拿你開刀了。哨兵一聽心慌了,連連說:我帶路,我帶路。我們令他叫開鄉公所的大門後,利索地把自衛隊員關在一間房子裏,繳到了長槍12支,短槍兩支,子彈300餘發,手榴彈20餘顆。施阿林也抓住了沈大毛。沈知道對三五支隊做了壞事,犯了罪,嚇得冷汗像黃豆般從額頭上流下來,連忙叫:“阿林哥,阿山哥,饒了我吧!”我們說:“沈大毛你認為我們三五支隊不會回來了嗎?你把我們北撤時留下來的軍用物資、布匹、縫衣機等等全都侵吞,你搜捕我們地下黨員、民兵、幹部家屬,刑訊逼供,勒索錢財,今天,我們就要向你清算。”這時候我們還捉來了鄉隊副戎富惠,又繳到了1支短槍。大家押著兩個壞蛋到馬家涼亭,“呯、呯”兩槍,把他們解決了,並在涼亭裏張貼了布告,公布了他們的罪行。當夜,我們翻過桃花嶺,到十字路村裏祖師庵住下。
在祖師庵中,陳、趙、沈三位領導研究決定組建“慈鎮縣武工隊”,陳愛中代表四明工委宣布慈鎮縣武工隊正式成立,沈宏康任縣武工隊隊長。這次窖湖繳槍成功,打擊了敵人,牽製了四明山敵人的清剿,擴大了政治影響,讓群眾知道我們三五支隊又回來了。
慈鎮縣武工隊,從無到有,從小到大,1947年5月下旬已發展到30人左右。還輸送了一些同誌到四明山。不久四明山主力武裝渡過姚江,縣武工隊配合主力連續戰鬥、繳槍,在鬥爭中擴建成縣大隊,為恢複、發展慈鎮縣遊擊根據地作出了應有的貢獻。
(選自《解放戰爭時期寧波地區革命史料叢書》第一卷)
憶中區武工隊
楊漢耕
1945年8月,抗日戰爭勝利後,浙東縱隊和地方黨政幹部奉命北撤,龍山區委組織委員金曉光派人叫我到田央黃。她告訴我:“部隊要北撤了,你留下隱蔽堅持鬥爭。今後組織上會派人和你聯係。”不久,國民黨反動派搶奪勝利果實,急調兩萬多軍隊,向四明、三北地區發動大規模的“清剿”,三北地區陷入一片白色恐怖之中,我通過鎮海縣農會理事長顧荊庸在當地群眾掩護下做農會工作。1946年秋,範市鎮王紹鈿來通知我,要我到順聖廟與組織上派來的人碰頭。這人竟是沈宏康同誌,他講了部隊北撤後的形勢。我說:“部隊北撤一年,組織上一直沒有和我聯係。”他說:“我今天就是和你來聯係的,你要繼續做好農會工作,以此作為掩護。”從此,我就接上了組織關係。到1947年春夏之交,我找到沈宏康主動要求,參加了武工隊。當時,我所在的是中區武工隊,全隊有隊員10多人,大多數是龍山區、觀城區人,隊長陳春水,副隊長任文祺,先後的指導員葉靳、許梅生、林之山也都是本地人,對這一帶的山山水水非常熟悉,對各鄉鎮、保長以及地方士紳也都了如指掌,因此,對開展中區工作很有利。
這是慈鎮地區剛從隱蔽堅持轉到建立武裝、開展遊擊戰爭,恢複和建立遊擊根據地階段,武工隊的活動靈活多樣,卻須處處小心。一般是白天休息,晚上活動,宿營地每夜變換。晚上行動時,不能講話,不能發出聲音,後衛人員要看後麵是否有人跟哨。在進入宿營地——堡壘戶前,要用暗號通知屋內主人,先向屋頂丟幾塊小石子,堡壘戶主人聽到瓦片上聲音,就知道這是武工隊來了,出來開門。我們進屋後不脫衣、不脫鞋,和衣而睡。白天不外出,有急事外出,要絕對保密,決不暴露宿營地。在敵人“清剿”的緊張日子裏,我們武工隊就有時上山(住到山上自己搭的草棚內,同誌們稱為“公館”,這種公館有好多處,如潘嶴楊梅山、任佳溪的竹園山等),有時下海(即到海上的串網船裏,與漁民一起捕魚),跳躍式地避開敵人主力,尋找機會打擊零星散敵。
武工隊既是工作隊又是戰鬥隊。其主要工作:一是發動群眾、組織群眾,建立紅色堡壘村。由於敵強我弱,鬥爭十分殘酷,要取得勝利必須發動群眾、依靠群眾。到1949年止,先後建立起一批紅色堡壘村。在沿山有潘嶴、任佳溪、東埠頭、洪魏、方家河頭、東西蔡。在沿海有太平閘、新塘頭、小施山、龍山地舍,在點線一帶有羅家、謝家、葉家、塘上葉家、邱吳童翁家,在平原地區有鯉池頭馮家、高巷、戴家等。這些紅色堡壘村的人民群眾為我們供食宿、送情報、作掩護,通訊聯絡、送子送夫參軍,有的被捕犧牲,為革命作出無私的貢獻。二是征收愛國公糧、愛國特捐。征收愛國公糧、愛國特捐是武工隊的一項經常性的重點工作。中區規定每畝收愛國公糧20斤。貧困鄉村、赤貧戶免征。我們征收的方法是靈活多樣的,主要是看征收對象和地位的不同而采取不同的方法。經排隊摸底分析,全縣的鄉、保長分為三種:一種是革命的兩麵派,基本傾向我們,但也應付敵人;一種是中間兩麵派,應付我們,也不敢得罪敵人;一種是反革命兩麵派,他們基本傾向敵人,在壓力下也應付我們。地區劃分為基本區、遊擊區和敵占區。征收方法有的通過宣傳發動,依靠積極分子,協助鄉保長共同征收;有的做好鄉保長工作,委托其代征;有的則采用武工隊直接去征收。三是開展武裝鬥爭,保衛遊擊根據地。中區武工隊經常配合縣大隊進行武裝鬥爭,有力地保衛了遊擊根據地各項工作的開展。從武工隊建立到慈鎮地區解放,先後經曆東埠頭鏟除敵據點、鎮北潘嶴伏擊戰、夜襲蒗市、洪魏反搶糧等戰鬥。
(選自《浹江風雲》2010年4月版,有刪節)
太平閘突圍
沈宏康
1947年8月中旬,縣工委隻剩下我和趙士炘兩個委員。四明部隊回四明後,敵人對慈鎮地區加強政治和軍事“清鄉”及“清剿”。有的鄉、保隊副又囂張起來。觀城地區以及宓文海為首的武工隊雖然於7月19日在蓮水庵伏擊了敵楊峰部便衣隊,斃2俘2,繳獲2支步槍、2支駁殼槍;但是我們在開辟丈亭工作時,虞炳章和餘桂發兩同誌被捕犧牲。敵人對我們壓力很大,四處追捕我們。有些同誌產生消極恐敵情緒,懷疑何時能打開局麵,不敢主動出擊。我們縣工委商量決定在太平閘村召開慈鎮各區負責人和武工隊長會議,分析形勢,統一思想,鼓舞鬥誌,部署工作。9月7日,我們十幾個人在太平閘開了兩天會。這時方阿海從上海找到太平閘,向我們彙報了鄭俠虎被捕的消息,我們大吃一驚。會已開好,宓文海帶一部分同誌轉到附近挨橋跟宿夜。當時(9月9日夜)傾盆大雨,我思想有點麻痹,認為太平閘是紅色堡壘村,黨支部很堅強,群眾基礎好,又下大雨;同時,近幾個月來,一直處於緊張行軍打仗狀態,十分疲勞,所以隻是轉移到堯芳伯家裏,他是我妹妹的公公,比較安全,心想等過一天後再轉移。我們大家都很疲勞,一覺睡去未醒,時近淩晨,聽見有狗吠聲,便衣流動哨陳其昌聽到雨聲中夾著腳步聲,知道情況不妙,就鳴槍迎擊敵人並報警。槍聲驚醒了大家,分散突圍。我因了解屋後河深水大,就從堯芳家大門口衝出,趙士炘、孫永山等同誌從屋後撲河上岸向西北走。我向南過小河經葉浩昌家門口繼續向南,敵人到處搜索,發現了我的目標,因為是黑夜,亂叫:“哪一個?”我伏倒在棉地的畦溝中,溝裏已積滿了水,我兩手扳著棉稈,匍匐前進,敵人在黑暗中找不到我。我們雖然全部突圍出去了,可是太平閘的群眾遭了殃。敵人到我家裏,我弟弟還隻有10歲,敵人居然把他和我的父親一起銬上手銬要帶走,還對我7歲的小妹妹進行威嚇:“你哥哥沈宏康在哪裏?”我妹妹人雖小但很機靈,說:“沈宏康不是我親哥,是我媽媽撿來的。我不曉得他在哪裏。”我媽媽拖住我爸爸不讓他走,被敵人用步槍柄亂敲,至今留下殘疾。我爸爸被敵人抓到觀城,一起被捕的還有堯芳、銀芳伯伯、姚春棠、葉浩昌和他爸爸葉鬆元、沈世灣、方阿海、姚佳才、範利祥及我弟弟沈林鶴等,敵人把他們押到半路,葉浩昌、姚春棠、沈林鶴中途逃脫。抓去的人經受了酷刑,我父親年過半百,坐了幾次老虎凳,墊上7塊磚頭,痛得他連舌頭都吐出來了,但是,沒有一個人泄露黨和革命的機密。
我從太平閘村突圍出來後,渾身浸透了泥漿。到了王家路海邊管閘人徐誌甸的獨家房子裏,正好碰到葉浩昌也逃到那裏,才知道太平閘村的群眾遭了難。浩昌說:“有一個家夥是姚北先生幫裏的潘某,前次敵人想派他打進來,你們不要他,他看到姚春棠家(聯絡站)裏有許多鈔票(這是我們征糧收稅的款子),去報告了觀城的敵人。”我決心去村裏了解情況,同時對群眾進行慰問。
太平閘被捕的群眾被敵人敲去款子後才陸續放回。這一次我們沒有損失一個人、一支槍,就是聯絡站姚春棠家被敵人搶去數百萬元錢(國民黨法幣)。群眾損失巨大。
這段時期,敵人還加強連保切結,重新辦理“自新”“自首”手續,破壞我地方組織,迫害革命幹部家屬,進行經常性“清剿”“清鄉”。在惡劣形勢下,有些同誌一度思想悲觀消極,個別甚至避走外地。趙士炘和我商量,需要把全縣幹部、縣大隊、區武工隊集中起來,進行一次整訓(又叫新式整軍)。我們選擇在橫溪九龍山上整訓,實踐證明,這是慈鎮地區解放戰爭期間的一個重要轉折點。
(選自《艱辛歲月》)
應該吸取的教訓
葉靳
1947年9月12日,趙士炘、林之山同誌來到太平閘。太平閘群眾基礎比較好,是沈宏康同誌的老家,有地方黨組織,對黨的政策、主張是積極擁護的,敵人也不敢隨便到這村子裏來。前幾天都在東奔西跑,所謂“拖黃包車”,弄得很疲乏,到此有歇歇的思想。
這天,慈鎮縣辦及中區的同誌,彙報和研究工作,各區負責同誌也通知來參加,隨到隨彙報。我是傍晚到的。趙士炘同誌住在沈宏康同誌的妹夫家裏(在太平閘橋東南角塘東首),吃過晚飯彙報情況後就休息了。我與沈宏康、岑龍虎等幾個連衣橫睏在外間涼床裏,警惕性還是很高的。到深夜11點鍾氣候突然變了,細雨紛紛,瓦片流水聲“嘀嗒、嘀嗒”的。遠處連續傳來“汪、汪”狗叫聲。我想莫非有情況,就推醒沈宏康同誌說:“外麵為什麼狗叫得厲害?”我邊說邊起床走出門外,走到塘墩,天漆黑一團,細雨已下得地開始潮濕,但還不泥濘溜滑,這時周邊鴉雀無聲,遠望橋上有影子在蠕動。我回到屋裏對沈宏康同誌說,在橋上有一蠕動的東西他說:“這邊是有一棵楝樹的。狗叫,可能有弄賭的來往。”這樣一來,在家都睡太平覺了。
其實,這時敵人已進村了,在橋上站哨,正在到處探看地理環境和探聽我們的下落。
天將要魚肚白的時候,敵人已在地方同誌葉浩昌等家進行搜索,並已在我們住的後門外棉地裏埋伏,走路聲、喧嘩聲、槍聲警醒了趙士炘、沈阿三、陳阿昌、徐堯根等同誌。陳與徐起來到外邊,雨下得很大,還看不清人臉,當時看到有人影,問道:“啥人?”敵人當即反問:“那一個?”接著“砰”的一聲。這一槍才喚醒了我們三人。與此同時,趙士炘與沈阿三已起床衝出去了。我們起床開雙扇門時,敵人已在塘墩架著機槍,聽到開門聲,機槍就咯咯地亂掃起來,我們衝出門外為避一避子彈,就在一戶羊欄舍邊蹲了一下,聽到舍內馮伯伯在埋怨我們說:“真不當心,敵人是早在的。”敵人放了一梭子槍歇了,我們就撤出,對塘碰到敵人,馬上向東撤去。到銀芳伯舍邊回顧村子,浩昌家裏亮燈點著,敵人翻箱倒櫃地搶東西。我們哪有時間細看,管自己走路,沈宏康轉過彎往別條便道出去,我與岑龍虎在一起,各帶著手槍、手榴彈(我是一支德造二號木殼,岑是土造手槍),從銀芳的草舍邊衝過去,正在那裏想發橫財的4個敵人,突然間看到我們,慌作一團,避了開去,我們急從大道地前一條河溝(因下過大雨水漲得滿滿的)上躍過去。龍虎先過,我過去不慎後腳落水,雙手扭住河岸的黃豆箕正欲上岸,子彈在我的耳邊掠過,敵人還喝:“不要跑!”喝聲來了,我已上岸。然後與龍虎一起從黃豆地坑跑,我越過了三條河(岑過了一條河又分開走了),到達王家路涼亭。
趙士炘同誌是從塘北撤走出來的,隻有林之山同誌沒撤走,隱蔽在屋後園裏四季竹邊煙囪旁,始終沒被敵人發覺,待敵人走後,他才出來。
這次來的敵人,是駐觀海衛的有百餘人,是有特務告密的。盡管我們沒遭受損失,受驚是大的,群眾損失也不少,除當場被搶劫外,被敵人捉去的5個群眾都是用錢保出來的。這次宏康的父親與浩昌的父親,不僅受盡敵人殘酷迫害,痛打折磨,而結果還是用錢保出來的。太平閘小學屠老師(張誌飛愛人)的一隻金戒指也被敵人勒去。
出這次問題,對我們的教訓是深刻的,太平觀念是要不得的,原地連續宿營幾天不夠妥當,必須隨時隨地提高革命警惕性,階級敵人一天不消滅,就一天不能高枕無憂。
太平閘群眾與我們真是骨肉相連,他們這次受了損失吃了虧並無怨言,而是更看清了反動派的殘酷統治的麵目。他們始終不屈服於敵人,一直靠近黨,跟黨走,千方百計地掩護著我們,隻怕我們出問題。出事的當夜銀芳伯、馮伯伯就批評我們太不當心。這是應該吸取的教訓。
(選自《憶龍觀地區遊擊鬥爭》,標題為編者所加)
國民黨縣長蔣孝安落荒而逃
沈宏康
1948年6月奇襲東埠頭後,慈、鎮兩地敵人也加緊反撲。9月14日上午,慈鎮縣大隊和中區武工隊在方家河頭蘭池宿營。偵察員報告:今天東埠頭發現敵情,有跡象說明敵人是慈、鎮兩縣聯合“清剿”。國民黨鎮海縣長蔣孝安率保警隊王佐周和李伯仁兩個連與駐觀城、道士宮的慈溪保警會合,向方家河頭山區“清剿”,氣勢洶洶。我們縣大隊立即撤到山上隱蔽,中飯也是由炊事員做好送上山的。下午4時,又得悉北路慈溪敵人回撤,鎮海一股敵人正向潘嶴撤回龍山去。我與淡大隊副等決定在潘嶴藥皇廟打伏擊。中區武工隊和敵人先接火,縣大隊即搶上製高點,兩路夾擊,不到一個小時,打得敵人落荒而逃。把敵人1個機槍彈藥手擊斃,俘虜兩個士兵,繳獲3支槍。這時四明工委委員、組織部長兼宣傳部長薛駒正好在縣大隊,他不僅作了重要指示,還為“小頑強”英勇頑強的戰鬥作風鼓勁。保警隊兩個連約有200多兵力,武器也很好,但士氣不高。縣長蔣孝安丟了司的克、大禮帽潰逃,兩隻皮靴太笨重,穿著跑不快,他脫下來背著皮靴而逃。這次伏擊戰,我方無一傷亡,雖繳獲不多,但打擊了敵人“清剿”的氣焰。
(節選自《艱辛歲月》)
橫掃三北敵人據點
葉靳
1945年10月,浙東縱隊北撤後,國民黨又在三北地區占據了統治地位,因三北地區在抗日戰爭時期是共產黨領導的抗日根據地,廣大群眾在共產黨的影響下,有較高的革命覺悟,因此國民黨為了加強對三北地區的控製,防止新的革命運動發生,就在三北地區重要地帶設立大大小小據點,大的據點由一個連防守,小的據點由一個排和一個班駐防。國民黨軍隊都是正規軍,武器裝備都是配套的。而我們縣大隊和武工隊使用的都是破舊槍支,隻有一挺機槍。浙東縱隊北撤後,留守三北的軍隊領導力量薄弱,上級於1947年從山東省的華東野戰軍抽調了趙士炘來擔任慈鎮姚縣工委書記、縣辦事處主任,他到任後,感到壓力很大,因為從軍事實力對比,敵強我弱,用武力很難拔掉敵人大大小小的據點。趙士炘絞盡腦汁,認為必須智取,派人打入敵人內部,進行策反,分化瓦解敵人,於是首先選擇了對我威脅較大、敵人防守重點地段東埠頭據點,那裏有一個連防守的。設法派人去敵軍聯絡,發現敵軍一個班長邵加坤曾參加過三五支隊,餘姚潮塘張家人,就做他的思想工作,希望他配合我縣大隊和武工隊拔掉東埠頭據點,邵加坤竟然很配合,同意利用夜間值班時,放我們進入據點。據此趙士炘同誌召集縣大隊教導員沈宏康和我在地下黨員魏祖雲家開會,具體商量戰鬥方案,確定了進攻時間、路線。在1947年底的一天夜裏約12點鍾,正是邵加坤班長值班之際,我們順利進入敵人駐營地。敵人正是呼呼大睡之時,我們毫不費力把丟在地上掛在牆上的槍支及子彈全部繳獲,敵人一個連包括連長都立即當了俘虜,取得了不費一槍一彈就拔掉了東埠頭敵據點的勝利。我們欣喜若狂之時,卻讓東埠頭附近關頭駐紮的敵人一個班聞訊逃回了縣城。東埠頭戰鬥結束後,當地群眾說:“三五支隊真是神兵,不打一槍就消滅了國民黨一個連。”
拔掉範市敵據點又是一次成功的智取。範市當時屬國民黨鎮海縣管轄,也駐有國民黨軍隊一個連,築有炮樓碉堡等工事,因範市鎮是平原地區,又是冬天,我們沒有可作為掩護的障礙物,要強攻那是很困難的。作為縣工委書記趙士炘很會動腦筋,因他有文化,還懂得英語、日語,他認為還是做統一戰線工作,設法從敵人內部攻破堡壘。恰在這時,敵人據點裏一個班長王欽、一個姓吳的班長、一個姓張的排長外出向群眾敲詐勒索,奪取錢財,被我軍活捉,立即對他們進行形勢教育、階級教育。因當時已是1948年年底,對他們教育時說:“遼沈戰役,解放軍已打敗了國民黨軍隊,淮海戰役、平津戰役也已打響,國民黨政權垮台的時間指日可待了。你們當兵敲群眾竹杠是生活困難被逼的,難道群眾家就不困難嗎?我們共產黨領導的軍隊為人民求解放謀福利,希望你們也站到人民一邊,才有出路。勸你們起義,這不是可恥,而是光彩,棄暗投明,為人民立功,人民不會忘記你們。”在政策攻心教育下,他們3人答應配合我軍攻打範市據點,做內線接應我軍。趙士炘領導縣工委開會,我當時在縣工委負責日常工作,相當於縣委辦公室主任的工作,我們在方家河頭一個洋房裏開會,上級代表薛駒參加會議,楊展大、副大隊長淡仲華也參加了會議。討論如何繳敵人的槍,確定時間、路線,決定成立“繳槍指揮部”,趙士炘任總指揮,經過聯絡,在國民黨張排長,王、吳班長值班時,在範市地下黨支部配合下,派老遊擊隊員範寶元帶路,把武工隊帶入範市敵據點,在敵張排長和兩個班長的接應下,又順利地把敵人繳械,敵連長李伯仁住在炮樓旁一個樓上,我們衝進去時,他還在睡大覺。武工隊員用高強度手電筒猛烈對他一照,使他睜不開眼,他和他睡在一起的當地一個姘頭立即當了俘虜,我們把他們帶到楊家祠堂,趙士炘對他進行思想教育,說明我軍寬大政策,要他不要與人民為敵。李連長也表態,不再為國民黨賣命,要好好做人。我們用腳劃船送他到餘姚(因他是上虞人)並發給路費讓他回家。範市據點就被輕而易舉地拔掉了。但又犯了與東埠頭戰鬥同樣的失誤,在興奮之餘,忘記叫敵連長下命令讓部下全部投降,住在附近施公山國民黨一個排在排長謝盤帶領下逃掉了。張排長,王、吳班長都作為起義人員參加了武工隊,趙士炘後來寫了文章《夜襲範市鎮》,薛駒改為《範市夜襲》,刊登在《浙東報》上。
1949年4月21日,人民解放軍渡過長江,解放江南大片土地。在滸山、橫河、樟樹廟一帶雖駐有國民黨軍隊,但人心惶惶。我武工隊為了迎接解放,也大力加強攻勢。楊展大當時任代理縣委書記,經過我軍的鬥爭,滸山、橫河、樟樹廟的敵人,有的不戰而逃,有的不敢反抗,我軍一發動進攻,就慌忙逃散,敵人毫無鬥誌,也就沒有戰鬥力了。到5月24日餘姚、滸山解放時,滸山沒有敵人反抗就順利地解放了,三北地區可以說是和平解放。慈鎮姚縣工委領導下的縣大隊和武工隊,拔除了三北地區敵據點,為我大軍解放三北掃清了道路。
(選自《三北風雲》第十五期)
龍山區區長忻一波烈士
李止戈
1949年7月,寧波軍民懷著無限激動的心情第一次公開慶祝偉大的黨誕生28周年,無限深情地唱著:“沒有共產黨,就沒有新中國……”歡欣鼓舞地回顧著:5月23日餘姚解放,24日慈溪解放,25日寧波和奉化解放,26日鎮海解放,28日寧波軍管會成立,29日中共寧波地委成立,6月4日浙江省第二區專員公署(後改寧波專員公署)成立,這翻天覆地的變化。慶祝“七一”之後的7月5日和8日,傳來了寧海解放、象山解放的捷報,至此寧波地區陸地全部解放,國民黨潰軍大部逃至舟山群島。
毛澤東同誌為紀念中國共產黨誕生28周年,發表了《論人民民主專政》。他說:“被推翻,例如眼前國民黨反動派被我們所推翻,過去日本帝國主義被我們和各國人民所推翻,對於被推翻者來說,這是痛苦的,不堪設想的。”人民大眾開心之日,就是帝國主義和國內反動派難受之時。盤踞在舟山的國民黨反動派決不甘心於他們的失敗,隨時準備卷土重來。
7月8日夜,潰逃在金塘的國民黨軍五六百人分乘兩艘登陸艦駛向三北。9日淩晨,敵機在龍山上空盤旋,國民黨軍在龍山碼頭登陸。附近惡霸地主聞風而動,認為他們的“天堂”又將複返,手拿國民黨黨旗,迅速爬上伏龍山,興奮地搖旗呐喊,既示歡迎又達向導之目的。他們在歡迎之後,即引路至田央、甸山、雁門、澥浦一帶進擾。霎時,各路口放滿敵哨,牆上貼出“歡迎國軍登陸”的反動標語,真有“黑雲壓城城欲摧”,敵人卷土重來變了天之勢。
在此前一天,我龍山區人民政府曾在田央葉家祠堂召開紀念“七七”大會,忻一波區長等參加大會後至山下虞洽卿房子宿夜。虞洽卿房子當時已成為糧站,有護糧人員。喪心病狂的敵人在地主、壞蛋的指引下,直撲虞家大屋進行搜索,忻一波同誌在布置其他同誌撤離後,與解放軍戰士、護糧人員等5人被捕。他們被敵人押至龍山碼頭後,殘酷的敵人又用粗鉛絲一個個穿過鎖骨,綁赴敵艦艇。當駐寧波的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二十二軍領導派部隊追擊趕到時,敵已倉皇逃去。
忻一波,又名忻逸波、沈一波,原名忻永康。1916年11月8日出生在鄞縣陶公山的一戶貧農之家。陶公山位於秀麗的“盡說西湖足信遊,東湖誰信更清幽”的東錢湖之濱,陶公山有陶公釣磯,相傳是越大夫範蠡(陶朱公)攜西施隱居垂釣之處。忻一波之父是個文盲,深知不識字之苦,家雖窮也讓一波讀了六年私塾。16歲時,忻一波到寧波江東一家肥皂廠當學徒,他既要到工場勞動又要服侍老板、經理、從早忙到夜,已筋疲力盡;為了求進步,忍著疲勞還去夜校學習。1941年春寧波淪陷,鬼子燒殺搶掠,漢奸仗勢欺人。炎夏,晚飯後,一波在肥皂廠門口看書,突然來了兩個身穿紡綢衫、腰圍長飄帶的人,命令式地問:“這裏有家罐頭食品廠在哪?”一波非常反感,瞟了他們一眼而默然不答。他們竟動手猛拉他的耳朵,拔出手槍頂住他的胸膛:“你是啞巴!罐頭食品廠在哪裏?”一波完全清楚了,站在自己麵前耀武揚威的是日本鬼子憲兵隊的密探,就機智地說:“我是新來的,不知道附近有罐頭食品廠。”密探就舉起手狠狠地括了他幾個耳光,揚長而去。
這是“亡國奴”的屈辱,必須把日本鬼子趕出去。他毅然離開寧波,到陶公山一邊種田,一邊看進步書籍,尋找抗日之路。當時,鄰居介紹他去上海一家洋行當會計,被他拒絕了。後來友人介紹他到附近的史家灣教書,他白天教學生,夜裏偷偷看進步書刊,才知浙東早已建立抗日根據地,就秘密打聽去根據地的途徑。1944年,他的願望實現了,高興地到三北抗日根據地參加革命,並光榮地加入中國共產黨。
忻一波同誌密切聯係群眾,日夜工作,因勞累過度而染上肺病。由於工作艱難繁重,他的肺病越來越嚴重,連寫字也不能直坐,隻能伏著寫。
抗日勝利,我軍北撤。忻一波同誌因病留下堅持鬥爭。1947年春,窖湖繳槍,慈鎮地區打響了武裝鬥爭第一槍,忻一波同誌與黨接上關係,在龍山地區工作。解放後,任龍山區區長。
7月9日上午,忻一波同誌不幸被捕。根據他的平日表現,雖受酷刑,決不會向敵人低頭,決不會說出黨的秘密,一定會慷慨赴難、壯烈犧牲。為此,早在1951年,鎮海縣人民政府就頒發《革命烈士證書》給他的家屬;但由於下落不明,有人認為他已犧牲的證據不足,甚至說可能還活在台灣。沈宏康同誌懷著對戰友的真摯之情,於1992年夏,特去舟山公安局查閱當時的國民黨《浙海日報》和去中國人民解放軍舟嵊要塞區司令部政治部查閱忻一波的被捕與犧牲情況;秋天又去北侖區梅山島召開座談會,請老人回憶當時情況;冬天,他又寫信給寧波市政協副主席毛翼虎先生,得到毛老的幫助,才轉來有關人士的來信說:“駐金塘的國民黨部隊在三北龍山登陸後,抓回3個共產黨幹部,在定海殺害。另外,國民黨在舟山潰逃台灣時,凡涉及共產黨嫌疑分子都全部殺害,無一人押往台灣。”至此,忻一波同誌生死之謎完全搞清,這既慰烈士在九泉下之靈,又慰留在人間的家屬、戰友,更使後代能永遠傳頌、學習。
忻一波烈士永垂不朽!
(選自《三北風雲》第七期)
一個“隻有傷員沒有自己的人”
範執中
1946年10月,正是蔣介石冒天下之大不韙,發動全麵內戰的第四個月。由江南北撤的新四軍浙東遊擊縱隊,改編為新四軍第一縱隊第三旅,轉戰山東膠(州)濟(南)線,與兄弟部隊協同,伺機殲滅進攻山東的國民黨軍第八軍等部。6日,已改稱山東野戰軍的第一縱隊,接“野指”電令:直下魯南,投入魯南保衛戰。部隊日夜兼程,趕到嶧(縣)棗(莊)地區,立即在泥溝傅山口、馬家樓等地,與美械裝備的國民黨軍主力整編第七十七師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搏鬥。敵人依仗坦克、飛機的掩護,向我軍陣地蜂擁而來。那時,我軍沒有打坦克的火器,也沒有對空射擊的槍炮,完全憑著指揮員的智慧和戰士們舍死忘生的戰鬥精神,把點燃了導火索的炸藥包擲向坦克的履帶,爬上坦克用手榴彈投入氣孔,阻攔敵人步兵的衝鋒。多架次的敵機,在陣地上低飛盤旋,頻繁地轟炸掃射,戰士們舉槍射擊,雖不能把它擊落,卻可抑止它的狂妄。在近戰中與敵人拚殺,變被動為主動。
在馬家樓第三旅第八團的陣地上,敵人整營整連的連續進攻,衝殺聲響徹雲霄。部隊的傷亡驟增,人民戰士沒有被嚇倒,以百倍的勇氣殺向敵人,第七連經過持續的拚殺,打退了敵人多次進攻,陣地前敵遺屍累累。突然,三架敵機飛臨上空,一頭紮了下來,猛烈掃射之後,擲下成串炸彈。爆炸聲不絕於耳,彈片橫飛,硝煙彌漫,隻見這個連隊的衛生員方之光無所畏懼地穿梭於陣地上,搶救傷員,轉移傷員。這時,敵機又折返而來,進行第二輪轟炸掃射,正當方之光背起一個重傷員移步之際,一個炸彈在相距四五米處爆炸,他義無反顧地迅捷地放下重傷員,全身伏到重傷員上麵。炸彈片擊中他的頭部胸部和雙腿,鮮血噴流,染紅衣衫。重傷員安然無恙,方之光同誌壯烈犧牲。
魯南保衛戰中,我正由縱隊政治部派去進行戰地采訪,去過方之光同誌所在的連隊,投入戰鬥前,我們還在一起促膝長談,度過一個戰地的不眠之夜。次日,當得悉他光榮犧牲,急速趕去欲見最後一麵時,之光同誌已是白布裹身。連隊政治指導員噙著淚水告訴我,之光同誌是以自己的鮮血和年輕的生命,搶下負傷的戰士,他是一個真正的人,更是一個可以彪炳史冊的中國共產黨黨員。方之光同誌光榮犧牲時年僅18歲。
之光同誌,我的同學和戰友,從此,長眠於魯南馬家樓的土地上,在後來的戰爭歲月中,我曾幾次途經馬家樓,幾次潛心尋找他的埋葬處,卻是青草漫長,難覓影蹤。然而,他一直活在我的心中……
方之光同誌1928年7月誕生於浙江省鎮海縣(今慈溪市)龍山鎮龍山所,與體弱多病的母親相依為命,過著清貧的日子。7歲入西門外縣立演進小學就讀,是我的同窗好友。1941年春夏之交,共產黨員戚銘渠等以“鎮海縣戰時服務團”名義,進行宣傳抗戰,開展黨的群眾工作。人們從“戰服團”的活動中看到了光明和希望,之光同誌與我們幾個高年級同學,在“戰服團”幫助下,組織起龍山鎮兒童團,配合“戰服團”開展抗日救亡宣傳活動。1942年秋,之光及其他同學先後進入由中共慈(溪)、鎮(海)縣委領導的鳳湖中學讀書,他的抗日熱情很高,第二學期開學不久的1943年4月,即與鄭慧遜、徐規善、陳順泉、孫劬如等5位同學棄學從軍,參加“三北遊擊司令部”(灰色隱蔽時的新四軍浙東遊擊縱隊前身)所屬“三五支隊”,穿上軍裝。他們是鳳湖中學第一批踏上革命征途者。6月間,應戰爭急需,“三北遊擊司令部”辦了培訓衛生員的短期訓練班,方之光和鄭慧遜被選送前去。他倆如饑似渴地學習,在三個月時間裏,初步掌握了一些戰場救護傷員的知識和技術,立即分配去連隊,方之光在第五支隊第四連任衛生員。
這年10月,國民黨頑固派蓄謀發動對浙東第二次軍事進剿。第三戰區司令長官顧祝同奉蔣介石密令,在天台召開“綏靖會議”,製定了三個月內消滅四明山“奸匪”的方案。隨即調兵遣將,委任第三十二集團軍副總司令竺鳴濤為前進指揮部指揮官,統率挺進第四縱隊(簡稱“挺四”),“挺五”“挺三”和浙東保安第一、第二團(後又增調國民黨軍委直屬的突擊總隊的第一隊),從天台、麗水打過來,先頭已到四明山邊沿。為避免親者痛、仇者快之事重現,中共浙東區委以“三北遊擊司令部”何克希司令員的名義,多次發出呼籲團結抗戰的通電,並暫時撤離梁弄鎮轉移到大嵐山迎擊來犯之敵。在頑敵置之不理的情況下,“三北遊擊司令部”決心集中兵力先殲滅孤軍深入鄞(縣)奉(化)山區的“挺三”賀鉞芳部。11月18日,“挺三”對蜻蜓岡第五支隊陣地發起進攻,激戰方興未艾之時,“挺四”、“挺五”突然攻占梁弄,橫坎頭,使我前後受敵,為保存力量,避免損失,第五支隊奉命主動撤離,伺機再戰。敵人的密集火力向轉移連隊第四連猛烈掃射,有五個戰士被子彈擊中倒下,方之光欲前去搶救,被連長拉住,示意待敵火間隙時再去,他心急如焚,向左看,過不去,向右望,敵人火力仍猛,一邊對連長說:“不能讓傷員再流血。”一邊招呼擔架員:“跟我走!”轉眼之間,他們冒著槍林彈雨,飛奔到傷員身邊。方之光迅捷地替傷員止血、固定包紮,把傷員扶上擔架,避開敵人火力掃射,跟上轉移中的連隊。接下來的東西嶴攻擊戰中,方之光見敵人碉堡附近有3個負傷戰士躺在鹿砦跟前,他立即匍匐前進把傷員救下火線。未料,一條又寬又深的河流擋住道路,唯一的辦法是背著傷員過去。傷員們見他人小個矮,誰也不忍心這樣做,爭著要自己走,方之光說:“我是連隊衛生員,必須聽我的。”硬是背著傷員,一個一個地過了擋道的河流。
在長達9個月的浙東第二次反頑自衛戰役中,方之光一直隨連隊參戰,經曆了收複梁弄、橫坎頭之戰,以及石溪、袁馬、茶坑、岩頭、前方等地的激烈戰鬥,他總是一切為了搶救傷員,奮不顧身地勇往直前,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受到幹部、戰士們的讚賞,稱他是個“隻有傷員沒有自己的人”。
方之光不僅是衛生員,也是個出色的戰鬥員。每次戰鬥,除了背著搶救用的紅十字掛包,必持“三八”式步馬槍,腰插兩枚手榴彈。正當浙東縱隊在敵強我弱的情況下,采取避敵主力,轉移深山老林堅持遊擊戰之時,轉戰在甬江姚江兩岸,出沒於寧波城郊的第五支隊第四連(即第四中隊),4月14日在鄞西(原鄞縣西,現為市屬區)後屠橋,突遭頑偽軍600餘人的圍攻,一場力量懸殊的“圍攻”反“圍攻”激戰,在後屠橋三個小隊扼守點展開,頑偽憑借人多,武器精良,反複衝殺,直到黃昏,第四中隊傷亡驟增,彈藥殆盡,扼守的陣地上,幸存的和負傷的仍在進行肉搏格鬥……為了殺開一條血路,中隊長毛明孝不顧身負重傷,堅持指揮,時而端起烈士留下的機槍橫掃,時而用駁殼槍、步槍點射,殺傷敵人,以自己英勇不屈的行動,激勵著戰士們,後因流血過多昏倒在地上。被槍聲、衝殺聲震醒的他,斷續地對戰士們說:“你們要衝出去……你們……”話未完,對準敵人,舉起駁殼槍射殺幾個敵人,而後泰然自若地用槍口頂住腦門,壯烈犧牲。這時的方之光正在第三小隊陣地上救護傷員,參加戰鬥。不料,小隊長向露理腰部中彈多處,成了個血人。他背起向露理轉移,來到村口,正遇大隊部文教譚嘯海。譚嘯海問道:“中隊長他們呢?”
“敵人衝上來,我們拚到最後,全部傷亡了。”方之光聲淚俱下,痛苦萬分說:“毛中隊長打完僅有一梭子駁殼槍子彈……”正說著,一股敵人衝殺過來,譚嘯海果斷地說:“突圍!”剛移步,一顆子彈飛來,穿過方之光的右腿。他雙手按住傷口說:“你不要管我,快把小隊長藏起來。”
“好,回頭再來背你。”譚嘯海背起向露理就走,後麵碰上一個敵人撲過來,譚嘯海舉槍射向敵人。眼看又有幾個敵人趕來,慌亂中他將向露理扶進一間草房小閣樓上,拖幾把稻草蓋住。正想下樓去找方之光時,忽聞“我死了,你們也別想活著”。那是方之光的吼聲。瞬間,“轟隆”一聲,在手榴彈爆炸聲中,衝近方之光不遠處的幾個敵人倒在地上。幸好,方之光擲出手榴彈時,已經忍痛避入水溝裏。入晚,譚嘯海找到了第三小隊長和11名負了重傷的同誌,其中就有衛生員方之光。是他把僅存的幾卷紗布給傷員止血、包紮。然後,乘黑夜由譚嘯海帶領,沿著田埂繞到姚江邊,一點人數卻不見了方之光。他會遇到什麼不幸呢?他傷得很重啊!譚嘯海想走原路去尋找。然而,時間、敵情都不允許。第二天上午,他們在姚江的一個渡口,遇到了突圍出來的10多個同誌,隨即也碰上方之光了。原來,他由於天黑掉了隊,強忍右腿傷痛,走著,爬著,一步一步地過來的。
方之光同誌不愧為忠於職守,英勇頑強的人民戰士。他與譚嘯海等25位同誌回到第五支隊,成為重建第四中隊的骨幹,他們高舉著縱隊部授予的“鋼鐵中隊”旗幟,繼續戰鬥。
方之光同誌英勇犧牲,至今已62年,他沒有看到全中國的解放,更沒有看到祖國和家鄉日新月異的變化。然而,他為今天、為未來獻出了年輕的寶貴的生命,因此,他是永垂不朽的。
(選自《三北風雲》第十六期,作者係原二十軍離休幹部,2008年2月)
與群眾血肉相連
——記陳阿昌烈士
馮德傳 岑銀康 岑水榮 葉浩昌 馮鈞傳
陳阿昌又名程瑞昌,1923年生,1947年10月犧牲。家住慈溪縣東一鄉三大隊,家庭出身鹽民,4歲時父母雙亡,由祖父撫養。他10歲起就幫助兩個叔父曬鹽、棧泥。哥哥程瑞新外出討飯,餓死在涼亭裏;姐姐程阿香,十幾歲就給人家做童養媳,下落不明。陳阿昌到了十五六歲就到龍山區沿海太平閘村給人家做雇工,過著吃不飽、穿不暖牛馬不如的生活。1942年上半年,陳阿昌18歲,他親眼看到剛從浦東過來的一支部隊,專打日本鬼子,愛護老百姓,就主動要求參軍,這個部隊就是新四軍浙東遊擊縱隊的前身。陳阿昌從此跟著部隊轉戰在浙東四明山等地,參加過無數次戰鬥,英勇殺敵,衝鋒在前。陳阿昌平時刻苦鍛煉,是部隊的優秀射擊手之一。在一次阻擊戰中,他用一支步槍,以車水溝潭作掩護,擊退一個排的進攻;1942年下半年,在攻打艾慶璋頑軍的戰鬥中,英勇戰鬥,繳獲敵人電台一部。1943年下半年,由於他是部隊中表現最好的一個戰士,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並被抽調到五支隊工作。1944年在攻打梁弄的戰鬥中,陳阿昌冒著槍林彈雨,衝鋒在前,不幸左腳中彈受傷,住進了後方醫院。不久,醫院被國民黨八十八團田岫山部隊包圍,後方醫院醫生、傷病員全部被俘。當時田岫山想利用他們,還不敢殺害他們。全體傷病員當夜設法全部逃走,回到了四明山浙東縱隊司令部。因陳阿昌腳已負傷,部隊領導人分配他到杜徐嶴兵工廠工作。當時鎮海縣龍山區沿海太平閘地下黨組織從海邊撈到一隻水雷,送到四明山兵工廠,陳阿昌冒著水雷隨時會爆炸的危險,巧妙地取出了水雷內的炸藥。他把水雷抬到高山上的一塊大石頭上,兩邊用鋼鋸拉,一旦水雷冒煙,人即可以從兩邊滾下山去。從水雷中取出的炸藥,製造出的手榴彈質量好,殺傷力強,在戰爭中發揮了很大作用,得到部隊領導人的好評。
1945年10月,新四軍浙東遊擊縱隊奉命北撤,陳阿昌因左腳負傷,行軍、作戰有困難,領導人批準他留在地方上隱蔽,他就住在太平閘村黃金桂家,以下海拾泥螺、沙蟹,給人家做幫工為掩護,繼續從事地下革命工作。
1947年3月11日,趙士炘、沈宏康等7人,在四明工委委員陳愛中的幫助下,襲擊鎮北國民黨窖湖鄉公所,繳獲步短槍12支、子彈300餘發。12日,組建慈鎮縣武工隊。不久,陳阿昌參加了武工隊。5月至6月間,四明山主力部隊在顧德歡、王起、陳布衣等帶領下轉移到慈鎮,6月底由張凡帶來的浦東部隊在古窯浦村附近登陸,引起了敵人的極大恐慌。因此,敵人對我慈鎮地區加緊鎮壓。為了分析敵情,統一思想,部署工作,趙士炘、沈宏康代表慈鎮縣工委於農曆7月23日在太平閘村主持召開各區區工委書記和武工隊長會議。當晚,會議結束,一部分區的負責同誌如範雪倫、宓文海、許梅生等已轉移;趙士炘、沈宏康、孫永山、林之山、葉靳等人仍住在太平閘村岑堯芳家裏。誰知深夜兩三點時候,壞蛋潘子金帶領國民黨軍隊100多人,從觀城出發,長途奔襲,突然包圍了太平閘村岑堯芳家。當時雨大天黑,伸手不見五指,隻聽到人聲嘈雜,狗狂吠,擔任警衛工作的陳阿昌發現敵情,進行偵察,突然聽到有吆喝聲:“哪一個?”陳阿昌立即拔槍以示提醒,這既阻擊了敵人,又通知了同誌,使縣、區領導得以安全突圍。但同時太平閘村民被敵人搞得雞犬不寧。
太平閘自1943年建立黨支部後,群眾送夫送子參軍,支援三五支隊抗日做了大量工作。1947年浙東重新開展武裝鬥爭後,群眾仍積極支持革命隊伍,千方百計掩護革命同誌。陳阿昌在太平閘村曾做過雇工,與群眾關係密切。1947年10月的一天晚上,半夜時分,住在太平閘村沈孝順家養病的陳阿昌聽到外麵有狗吠聲,起身外出,當他發現敵人後,陳阿昌立即拔槍自衛。由於天黑人又患病,敵情不明,陳阿昌不敢戀戰,奪路而退,終因腳殘疾,身患重病,在跳河溝時力盡被俘。當時,敵人在太平閘村還捕去胡榮水、胡仁龍、胡張浩等許多群眾,他們和陳阿昌一起被關押在範市的鄉公所當店裏。
陳阿昌在太平閘村工作過三五年,了解太平閘村的地下黨組織情況。敵人千方百計企圖破壞太平閘村黨組織。有時以查戶口為名,有時以抓賭為名,有時以“清鄉”為名,多次突然襲擊太平閘。由於太平閘村群眾吃苦深、政治覺悟高,所以敵人始終摸不清情況。這次,敵人在太平閘捉到了一個武裝人員,決心順藤摸瓜,打開缺口,一網打盡。
國民黨龍山警察所所長杜南周宣稱:“這個人(指陳阿昌)隻要有人認識,可以保釋。”陳阿昌早就識破敵人的陰謀,關押在範市時,他就悄悄向關在一起的胡榮水說:“榮水伯,敵人問你時,問到我,一定要講不認識,否則太平閘村保勿牢,老百姓要遭殃。你趕快設法轉告太平閘群眾,千萬不要來保我。”當胡榮水把家屬探監時帶去的豆酥糖塞給已有幾天沒吃飯的陳阿昌時,阿昌用腳踢過來,並且說:“我不能吃,吃了要害你們,你們不用管我。”陳阿昌看到太平閘有人去探監時,他故意不理睬,暗示群眾也不要理睬他。當敵人審問他時,他這樣回答。
問:你是什麼人?哪裏來的?
答:西邊來的,我是宋阿南學生(冒充流氓頭子徒弟)。
問:你為什麼到這裏來?槍從哪裏拿來?
答:因為我們內部發生矛盾,拖槍出來的。
問:你什麼時候來的?住在哪一家?
答:來了兩三天,不敢住在老百姓家。
問:那你怎麼過的,太平閘有何熟人?
答:白天躲在番薯地裏,晚上在柴篷裏過夜,靠挖生番薯充饑,太平閘我沒有熟人。
敵人用各種刑罰,嚴刑逼供,陳阿昌始終咬緊牙關,沒有招認。
當時,太平閘100多戶人家,除了不懂事的小孩子,沒有人不認識陳阿昌的。大家很關心陳阿昌。一星期後,100多個黃衣裳(國民黨軍)殺氣騰騰,押著陳阿昌來到了太平閘。途中,敵人還問陳阿昌:“你這個人,有認識的人,還可以保釋。”可是陳阿昌仍舊不回答一句話。
當敵人不注意時,陳阿昌悄悄地對小店的餘耕新說:“公公,你千萬不要叫我,並且轉告這裏的人和小朋友,也不要來叫我,我已經在敵人麵前講,太平閘沒有認識的人。這是敵人的陰謀。否則太平閘村莊保勿牢,群眾要遭殃。我一個人死了不要緊,天快要亮了。”
下午三四點鍾,陳阿昌被敵人殺害。待匪軍走後,全村男女老少,泣不成聲,自動背了門板、抬棍,埋葬好烈士遺體。從那一年起,逢年過節,群眾都到烈士墓前敬獻花圈,表示悼念。
(選自《解放戰爭時期寧波地區革命史料》第二卷)
懷念我的入黨介紹人範正明
楊漢耕
我的入黨介紹人範正明,離開我們已經50多年了,但他的音容笑貌和舍生忘死的獻身精神,時時刻刻激勵著我,使我永生難忘。
範正明,原名範智鎮,是慈溪市範市鎮西村人。他出生在一個農民家庭裏。我倆從小就是朋友、同學,他為人正直厚道,我們相處很好。
他家種幾畝田,父母無力供他讀書,讀到小學四年級時就輟學了。經人介紹到上海湖北路一家服裝店當學徒。當時,正值日本侵略者製造盧溝橋事變,全國抗日戰爭開始。上海同全國各地一樣掀起了轟轟烈烈的抗日救亡運動。正明就是在這一時期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1941年4月,日軍向浙東進攻,國民黨軍隊節節敗退,浙東淪陷。範正明從上海回家後,在範市花屋開了一間小店,以小店為掩護,參加黨的地下工作。範正明是我入黨的介紹人,是我學習馬列主義的啟蒙老師,他短暫的革命一生,給我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在童年時代,我倆在楊家善康小學讀書時,就經常談論國家大事,如西安事變,怎樣抗日等等,發表各自的見解。七七盧溝橋事變後,日機經常來澥浦、龍山、範市等地轟炸。有一天,我倆眼見兩架敵機在範市上空丟下兩枚炸彈,炸毀“通濟隆”棉布店等10餘間房子,炸死炸傷老百姓20餘人。範市居民被逼逃離他鄉,往偏僻山嶴避難,扶老攜幼,情景很是悲慘。這對我們教育很深,我們決不做亡國奴,要團結起來,把日本帝國主義趕出中國去。
1942年,三北(鎮北、慈北、姚北)來了抗日部隊三五支隊。在我們家鄉隨時可以聽到“河裏的魚兒要用水來養,抗日部隊要有老百姓來幫”的歌聲。我在範正明同誌的指導下,積極參加抗日宣傳,組織弟兄會,張貼抗日標語,使我懂得不做亡國奴,民眾要團結起來,跟共產黨走的救國抗日的道理。那時,範正明同誌經常來我家,除向我講述抗日救國道理外,還共同學習辯證唯物主義和曆史唯物主義的基本理論,使我懂得了馬克思主義哲學的核心是物質第一性,思維第二性的辯證關係。在學習中,我們很難懂得深奧的哲學理論原理,是從日常生活發現具體事物學起,理論聯係實際學。通過學習認識到,中華民族與日本侵略者的矛盾已經成為當時的主要矛盾,而國內階級矛盾已降為次要矛盾。打倒日本帝國主義是當時全國人民的首要任務。在他啟發引導下,我終於逐步走上革命的道路。
1943年初,根據上級黨委要“建立雙重組織”的指示,在慈鎮地區建立黨的秘密係統,以作長期隱蔽堅持。範正明同誌由組織分配搞黨的秘密工作,他在團橋鎮開了一爿小店,聯絡各地傳遞情報。
1944年8月中旬,中共慈鎮縣龍山區委派民運同誌翁妙錦來我家,動員我跟隨部隊執行一次秘密任務,抗擊日偽的清剿陰謀,我毫不猶豫地跟著其他同誌把敵人公路橋梁、電訊設施進行徹底的破壞,使敵人變成“瞎子”“聾子”。
1945年3月的一天,範正明同誌又來我家,他開門見山地問我:“你要不要參加共產黨?”我直爽地回答:“要參加,可是到哪裏去找共產黨呢?”他笑著說:“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又說:“範市黨支部已討論吸收你入黨的事。”接著拿出一張入黨申請書,要我填。他還講了“入黨要保密,對父母、妻子、親戚都不能講,就是讓敵人知道了,要殺頭也不能講”。這樣範正明同誌就成了我的入黨介紹人。不久,區委派陸子奇同誌對我進行談話考察,批準我加入光榮的中國共產黨。
1945年8月15日,日本國宣告無條件投降,抗戰勝利。過不多久,形勢突變,新四軍浙東縱隊奉命北撤。範正明同誌奉命留下,堅持原地鬥爭。到1947年5月,中共四明工委在慈南重建四明武裝,他告別了家鄉參加部隊。1949年4月,我在三北看到《四明電訊》的頭版上報道了敵人清剿時,部隊在大嵐山上轉移途中,範正明同誌被敵擊中而光榮犧牲的消息。我悲痛萬分,並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學習他的奉獻精神,跟黨走到底。
(選自《浹江風雲》第四期)
忠誠、勇敢的鋼鐵戰士
——記施阿林烈士
沈宏康
1949年5月,鎮海解放。施阿林同誌分配到鎮海縣大碶區工作,黨內是區委委員,軍事上任區中隊副中隊長。
解放初期,江南一帶,殘餘的國民黨土匪還很猖獗。施阿林同誌帶著中隊全體同誌和群眾投入到剿匪反霸的鬥爭中,保持他一貫的對敵鬥爭堅決、勇敢的精神。不幸的是,他正當盛年,卻被敵機的轟炸奪去了生命。
那時,定海被國民黨軍隊盤踞著,大碶一帶駐有許多解放軍,準備解放舟山。所以國民黨的飛機經常來偷襲,常常天剛拂曉,人們還未起來,敵機就從定海飛過來掃射、投彈。7月的一天早晨,幾架國民黨飛機突然飛臨大碶上空,對準區政府駐地(原國民黨大碶警察所)轟炸。我當時正在大碶代表鎮海縣委負責解放舟山的支前工作,一聽到敵機聲,就從區政府駐地出來,施阿林同誌在我後麵不遠跟著出來,敵機在空中投彈,轟然一聲,炸彈爆炸,房屋倒塌,施阿林同誌被炸成重傷,又被壓在房子中間。我立即動員大家搬去倒塌的梁柱,發現施阿林同誌已經犧牲。我麵對這個雇工出身的鋼鐵戰士想起一起戰鬥的歲月,不禁熱淚盈眶。施阿林同誌原名施仁林,因為在農村、在部隊大家都親切地稱他阿林,就以阿林出名了。他是慈溪縣宗漢鄉人,1924年生,家庭貧苦,從小到龍山區施公山、莊黃、戎家一帶給地主、富農做雇工1941年4月19日,日寇在鎮海登陸,寧波淪陷。5月,浦東抗日武裝渡海南下,相公殿一戰,首創日寇,威震三北,隨即與浙東黨結合起來,派出了民運工作同誌,建立了抗日民主政權。1942秋,施阿林加入中國共產黨,他在黨的領導下,積極參加了減租減息鬥爭,參加了弟兄會、民兵、農會等抗日群眾組織。由於他在鬥爭中堅決、勇敢的表現,被選為窖湖鄉雇工會的副會長。1945年8月,抗日戰爭勝利,9月,新四軍浙東遊擊縱隊奉命北撤。部隊北撤後,國民黨政府和反動地主反攻倒算,窖湖鄉公所總幹事沈大毛就公開揚言要抓施阿林,施阿林同誌全家被迫逃亡。
1946年,他同許梅生同誌隱蔽在慈北阿謙嫂的家裏做雇工。我當時是中共莊市區特派員,因慈鎮縣特派員蔣子瑛同誌犧牲,與上級聯係中斷,到處找黨。在阿謙嫂家裏遇見了施阿林同誌,親人相見,互相鼓舞。從施阿林談話中,進一步了解到:他對黨是有很深的感情的;他的革命意誌是很堅定的。
1947年初,趙士炘同誌從山東回浙江,任慈鎮縣特派員,根據趙的指示,我任縣組織聯絡員。上級決定在浙東要重新開展武裝鬥爭,反對國民黨的內戰政策。我到慈北去找施阿林同誌,並把他與王阿能同誌等送到四明工委受訓。3月,根據四明工委決定,陳愛中同誌帶一部分同誌來慈鎮地區,協助慈鎮縣開展武裝鬥爭,先選擇一個反動堡壘——窖湖鄉繳槍。
施阿林同誌被分配到窖湖鄉偵察地形,摸清情況。這一任務有利有弊。有利的是他在那裏勞動、工作過,情況熟悉;不利的是有許多人認識他,而且他是被通緝的人。但是他不顧個人安危,深入虎穴,弄清了情況,回到山上彙報。繳槍那一天晚上,也是施阿林同誌帶路。他帶頭衝入鄉公所,和同誌們一起燒毀了鄉公所的檔案,因為偽鄉公所總幹事沈大毛拒絕還我北撤時留下的糧穀款,陳愛中同誌決定將他就地正法。窖湖上空一聲槍響,打響了慈鎮地區武裝鬥爭第一槍,施阿林同誌是起了不少作用的。此後,施阿林同誌一直搞武裝鬥爭,在中官路戰鬥、範市繳槍、黃沙閘戰鬥等許多次戰鬥中,施阿林同誌一直是英勇、頑強的,充分顯示了一個無產階級革命者的高度覺悟。例如1947年6月19日,慈鎮武工隊在中官路宿營,被敵人包圍,地形又十分不利,兩邊是江、海,背後是鎮海城,敵人從正麵壓過來,情況十分危急。施阿林同誌舉著上了刺刀的三八步槍,第一個奪門而出。第二天(6月20日)早晨,當部隊住宿在長石鄉的杜郭村時,施阿林同誌偵察回來,向顧德歡同誌彙報,敵人已三麵包圍我們,十分危險。部隊突圍時,又是施阿林同誌帶頭衝出去的。
施阿林同誌對共產主義事業的忠誠,他的勇敢精神,常常激起我們幸存者的懷念。
(選自《三北鎮革命史跡資料》)
深切懷念許梅生同誌
王紹鈿口述 範恒聰整理
許梅生同誌離開我們已有49個年頭,他對革命事業的高風亮節,對待同誌的無限溫暖,至今仍銘刻在我們的心間。在紀念慈溪解放50周年的喜慶日子裏,更添深切懷念之情。
許梅生同誌,曾名許克強,是慈溪市長河人,1916年出生,從小父母雙亡,生活貧困,16歲起就在當地做雇工。1941年到範市王家路村王寅財家做雇工,不久,參加新四軍抗日遊擊隊領導下的弟兄會,會員有王桂清、王惠芳、範長德等70餘人,他是弟兄會領導成員之一,後來上級領導又叫他組織雇工會,會員有金錦生、邱小毛、陳誌強、方增法等80餘人。1942年年底,弟兄會改為抗日自衛隊,他負責組織工作,隊員有80餘人。
1943年,許梅生同誌加入中國共產黨。1944年我入黨後,我倆在同一個支部,1945年成立王家路村支部,他擔任該村第一任支部書記。在黨組織的領導下,他積極工作帶頭除奸,關心保護同誌。1944年,日偽軍在當地“清鄉”,他設法保護在當地進行革命工作的區委女幹部田井同誌,將她隱蔽在王永水祖母處,假稱是她家“媳婦”,以避免敵人毒害。
1945年10月,新四軍北撤時他奉命留下,隱蔽在掌起陳家阿謙嫂家裏做雇工,同在一起做雇工的還有施阿林、胡玉麟。
1947年,地下黨領導人沈宏康在做北撤後留下來的黨員關係工作時找到了許梅生他們,並在阿謙嫂家先後兩次與許碰頭打聽找上級黨的關係,勉勵表示:“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堅持到底,決不半途而廢。”1946年10月,許梅生到上海治病和逃避被國民黨抽壯丁,在上海一家醬園店當臨工。年底,沈宏康同誌去上海找組織碰到許梅生等後同返慈溪。後來黨組織派許梅生到觀城區擔任特派員,在觀城、龍山兩區活動,為有利於工作對外用名許克強。1947年3月11日,許梅生在趙士炘、沈宏康等同誌帶領下和鄞慈方麵來的陳愛中等5人,從四明山受訓回來的施阿林等3人共12人,到當時的鎮北龍山區窖湖鄉繳自衛隊的槍,打響了解放戰爭時期慈鎮地區武裝鬥爭的第一槍,為重建慈鎮武裝作出貢獻。
1948年11月12日,由趙士炘、沈宏康領導的慈鎮工委組織縣大隊、區武工隊,決定拔除駐守在範市典當店裏的國民黨鎮海自衛總隊李伯仁中隊的據點。許梅生指派範市鎮地下黨員我、範寶元、範聰法、徐品海4人參加戰鬥。記得那天下午3點多些,我正在洗腳,他要我隻洗腳不洗臉火速行動分頭偵察偽中隊長李伯仁動靜,並混入據點策反,到時裏應外合。在縣大隊、武工隊和我們共同向敵人進攻下終於拔除駐點,俘敵偽中隊長李伯仁等40餘人,繳獲輕機槍一挺,步槍48支,短槍5支,榴彈筒一個,子彈萬餘發,還焚毀其駐所房屋,群眾見了拍手稱快,指著敵人怒罵:“你們也有這麼一天。”
許梅生同誌由於革命工作繁忙,生活艱苦,自1948年以來身體一直不好。經常帶病堅持,就是這樣,還非常關心同誌。1948年6月,我因過度疲勞患黃膽肝炎,先後看過6個醫生未見療效,他知道後從民間草藥老人那裏尋得治肝炎草藥,托人送到我家,我煎服草藥後肝炎得到治愈,而他自己仍帶病堅持工作直到解放。
1949年6月解放初期,許梅生同誌擔任龍山區組織委員。1950年初,他到範市對我們幾個地下黨員說:“我身體仍舊不好,要去莊黃醫院醫治,可能還要到鎮海去醫治,治好後我仍會回來……”誰知道這次話別竟是訣別。1951年2月,他去鎮海治病不久,病逝於鎮海,年僅34歲。他從1941年參加地下黨領導的弟兄會開始革命工作直到解放的短暫一生,為革命廢寢忘食,舍生忘死。到死沒有結婚成家,身後隻留下一件帶血的汗衫和一頂紙傘。
解放50年來,特別是改革開放20多年來,在黨的領導下,慈溪、鎮海兩地也與全國其他地區一樣,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人民生活從溫飽向小康發展。撫今追昔,更加懷念戰鬥年代積勞成疾、解放初期英年早逝的許梅生同誌。想我自1943年參加抗日自衛隊時認識許梅生,1944年入黨後同在一個支部,他擔任特派員後時有聯係,1948年11月拔除駐範市國民黨鎮海自衛總隊李伯仁中隊據點,在他指派下我們四人配合主力偵察敵情,策動裏應外合作出貢獻,後來為迎接解放和解放後為穩定初建政權作出了貢獻。但對他長達10年左右的戰鬥生涯沒能全部了解,這是最大的遺憾。
1999年5月28日
(摘自慈溪市檔案局檔案)
共產黨員許梅生同誌
羅秀琴口述 唐武聲整理
阿謙嫂(原名羅秀琴)掩護過很多革命同誌,上北京見過毛主席。在一些革命同誌中,她記得最牢的就是共產黨員許梅生同誌。
1945年秋天,中國共產黨和蔣介石進行和平談判,為了國共合作大局,主動提出撤出在江南的部隊,新四軍浙東遊擊縱隊也在其中。上級黨組織決定叫許梅生同誌留在三北堅持鬥爭,擔任觀城區特派員。他本來住在黃金芳家,時間長了恐引起敵人懷疑,就住到阿謙嫂家裏來了。
當時的三北,正處在嚴重的白色恐怖中,敵人頻繁清查戶口,日夜“清鄉”。阿謙嫂動了個腦筋,偷偷地對老許說:“許同誌啊!沒有戶口是住不下去的。我替你去報個戶口,領張身份證,使你安全、方便。”老許的瘦黃臉兒立刻開了笑臉,他說:“這是最好沒有了。但怎樣報進去,我算你家什麼人?”阿謙嫂蠻有把握地說:“我早就想好了,你算我家的長工,改名叫羅阿梅。以後就這樣出麵好吧!”憑著阿謙嫂多年掩護革命同誌的經驗,老許知道照她說的做去,是不會出問題的。因此他連連點頭,眼睛裏流露出對阿謙嫂無限感謝的神情。
從此,老許每天早上和阿謙哥一道到地頭去生產。他本來就是一名雇工,現在,背上農具到地頭去,誰也不會懷疑。有時的確在削棉花等等。待別人走光了以後,就去和其他同誌聯絡,進行革命活動,直到黃昏才背著農具回來。吃過晚飯,天色黑下來的時候,又出去了。最早也要到半夜回來。阿謙嫂家裏的後門一直隻是合攏,而不上閂。每夜他都是偷偷地回來。
阿謙嫂知道他在進行革命工作,心裏很替他擔心。每夜當後門輕輕一響,知道老許到家後才放心。她從房間裏望出去,老許回來還點著幽暗的燈在看報、看文件。
空閑的時候,他常常給阿謙嫂一家講革命道理,還向比他多識字的阿謙問字。
那時的日子過得並不像我們想像的那樣安耽。阿謙嫂家的東麵是範市當店,西邊的洞橋頭都住著偽保安隊。他們不時來“清鄉”、搜人。當風聲緊的時候,老許就不回來睡,常常睡在外麵,有時睡在棉地裏;肚餓口渴時候,吃些牆河水。這樣的生活就使老許的麵孔更黃,黃得連眼白也黃了,人家都說他生了“黃胖病”“黃疸病”;他的胃部右邊也腫了起來,俗稱臌脹病,用手在右邊一按,就能聽出“咕咕”的水聲。
他帶著病,從來沒有休息過一天,看到別人總是笑眯眯的。有一天晚上,老許帶著滿是瘡疤的血淋淋的雙腳回來,走都走不動了。阿謙嫂買了好多膏藥,把它一個個都貼了起來,人們問起他,他說腳生了瘡。原來,這一天他碰到敵人,急急逃到山上,這雙腳是被柴草、荊刺戳破了的。
1948年深秋,人們正是穿薄棉襖的時候,老許出去好幾天沒有回來,阿謙嫂頗為擔心。半夜,後門“啊”的一聲,她知道老許回來了,心裏很高興。隨著門聲,老許“阿謙嫂!阿謙嫂!”地喊了起來,阿謙嫂的心跳個不停。因為,平日老許總是沒有什麼聲響的入睡,今天有喊聲,知道一定出了事情。
阿謙嫂起床下樓,一看老許的後麵跟著偽鄉公所的鄉丁黃小毛和一個不認識的“黃衣裳”。“黃衣裳”凶凶地問:“這是你家的什麼人?”
“長工”,阿謙嫂理直氣壯地回答。
“他前幾天在什麼地方?”
“在餘姚家裏養病。”
“去了幾天?”
“6天。”
阿謙嫂對答如流,敵人才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後回去了。
第二天,偽鄉丁又來調查,也查不出什麼漏洞。老許又安全出去“生產”了。後來一天天過去,從龍山到觀城這一帶農民,大家都認識他了,黃黑臉兒,光頭,說話總是笑,大家都叫他“老娘舅”。
整整4年,老許曾經被敵人捉去好幾回,敲打審問一無所獲才被放了出來。他始終沒有向敵人吐過一句實話,使敵人也產生了懷疑,他們說:“共產黨難道要這樣‘油頭塌腦’的人革命嗎?”在他們的眼中,怎能看得出革命者的形象呢?正是由於這樣臉孔黑黑的人,老老實實的人,黨才交給他艱巨的任務。
1949年,三北得到解放,老許要離開掌起橋,到別處去工作。在他離開的時候,他的胃部又比過去腫脹了許多,連整個腹部都腫脹了。阿謙嫂對他說:“現在解放了,有條件了,你得好好休養身體。”老許帶著感謝的目光離開了。
不久,阿謙嫂知道老許在鎮海養病,心裏很高興。
誰知道,1951年初,許梅生同誌在鎮海逝世了。阿謙嫂得悉後深感悲痛,止不住滾落的眼淚……
阿謙嫂深感許梅生不是在戰場上犧牲、在刑場上就義,不是活活地被敵人殺害死的。可是,這有什麼不同呢?他患臌脹病死的,他的臌脹病是因做革命工作得的。他沒有享過福,他沒有後代。阿謙嫂到處打聽,有人說他的墳墓在鎮海招寶山。1953年春天,她就去招寶山找尋,可是,找來找去找不到,這成了她終生的遺憾。
1957年
(選自慈溪市檔案局檔案)
一個堅強的人,純粹的人
——懷念虞天石同誌
沈宏康
抗日戰爭時期,他一直是我的上級。當我在慈鎮龍山區範市鎮太平閘村擔任黨支部書記時,他已是中共慈鎮縣委委員、組織部長;後來我當沿山區、莊市區區委委員兼組織委員時,他是中共鎮海縣委書記,有許多工作是他直接布置的。抗日戰爭勝利後,新四軍浙東縱隊奉命北撤,天石同誌布置我留下堅持,在鎮海莊市區任特派員。他隨軍北撤了。新中國成立後,特別是最近20年來,我們之間一直保持著密切的聯係,電話、書信不斷,他重病期間,我數次去他家裏和華東醫院探望,病榻之前,親切交談,他談到自己的策反、被捕和獄中鬥爭經曆,他始終如一的革命精神深深地鼓舞我前進。
天石同誌是鎮海龍山(現屬慈溪)人。從1937年9月起他在鎮海龍山參加革命至去世,已逾60個春秋了。抗日戰爭時期,他任中共慈鎮、慈姚縣委委員兼組織部長,慈鎮中心縣委委員兼鎮海縣委書記。解放戰爭時期,他在國民黨監獄中受盡酷刑,堅不吐實,曾數次昏死過去。他的身體被嚴重地摧殘了,可是他的共產主義信念始終不變。新中國成立初期,他又夜以繼日地工作。從1954年到現在動了9次大手術,他像保爾·柯察金一樣,隻剩下腦子還能思維,住在上海華東醫院,一息尚存,仍在為黨和人民工作,一直到去世。
搞策反叛徒出賣 受酷刑九死一生
半個多世紀以前,我見到他時原以為他是受過高等教育的知識分子,因為他談吐文雅,邏輯性很強,後來才知道他也是窮苦人家出身,連小學也沒有畢業。他當過學徒,在抗戰爆發後,回鄉參加了黨領導的抗日救亡工作團。他扮演過吳祖光的名劇《鳳凰城》裏的主角苗可秀。苗可秀是東北義勇軍的領袖,犧牲前生了一個孩子取名苗抗生。後來天石和同鄉虞和英結婚,婚後他們生的第一個孩子也取名抗生,以示抗日的堅決。從此,他在黨的領導下戰鬥在三北,一直到北撤。
北撤後,他在中共華中局領導下搞經濟工作,任鴻濟運輸公司合德分公司經理,後調總公司任黨總支書記。外出工作時,為方便起見,以蘇北海委秘書名義出麵。1946年年底,組織上派他和王博平同誌一起到舟山群島建立蘇北和浙東之間的聯絡點,並尋找徐小玉部隊(舟山島上自發起義的反蔣隊伍),爭取該部加入我軍。根據上級的決定,他把自己的妻子帶到上海,以便建立一個隱蔽的可掩護的地方。他的妻子是1940年入黨的老同誌,是一起奉命北撤的,當時正懷著第三個孩子,即將分娩。1947年春,天石同誌返回蘇北彙報工作。是年夏,海委書記呂炳奎同誌根據蘇中區黨委陳丕顯同誌及管文蔚同誌的指示,向他布置了一項特殊任務。上海有個國民黨師級將軍,上海浦東人,抗戰勝利後受國民黨排擠。他對蔣政權不抱幻想,對現狀不滿,有靠攏我黨的表示。呂炳奎同誌要虞天石同誌去上海做他的工作。這個將軍有不少幹部和士兵,有若幹美式武器,將他爭取過來對解放上海有作用。
這是一項艱險的策反工作,須獨自作出決定。他毅然受命,再返上海。在上海他約了這位將軍在繁華區的“大三元”酒家見麵。天石同誌當時用了抗日時期名字吳祥田。他對將軍談了國際和國內的形勢,從蘇中的七戰七捷談到解放軍已經阻止和擊退了蔣介石數百萬軍隊的進攻,而且已經開始在一些地方轉入反攻,全麵反攻的局麵不久就要到來。又談到國內不僅有一條以中國人民解放軍和國民黨軍隊生死鬥爭而國民黨軍即將敗退的第一條戰線,而且自“五·二0”南京學生運動開始又爆發了一條以愛國學生、人民與蔣政權作鬥爭的第二條戰線。他代表呂炳奎同誌和軍區首長歡迎他去蘇北看看。後又幾次會見,幾次談話,將軍很坦率地說:抗戰時期,日軍炸死他母親,殺死他兒子,國仇家恨,永誌不忘!後在上級授意下受騙上當作了偽軍,心有不甘,毅然反正,然反正不成而被日軍逮捕,關押在鎮江監獄,由部下劫獄救出。期間得到新四軍的幫助返回浦東,又拉起了隊伍。由於對忠義救國軍(簡稱忠救軍,下同)性質不了解,又參加了“忠救軍”,但他不反共(他的部隊裏有一個大隊就是我黨領導的秘密武裝,後拉出來成為浙東我軍的一個支隊)。誰能想到抗戰勝利後,國民黨排除異己,把他的部下編散,迫使他打內戰。將軍激昂地說:“我深知新四軍是仁義之師,共產黨很得人心,蔣介石政權爾虞我詐,欺壓人民,腐敗透頂,不得人心。我願跟著共產黨走,到解放區去。”於是,天石同誌又和他商議去蘇北的步驟,同時與他的主要骨幹見麵,對他暗藏的一批美式武器和彈藥也作了運走的安排。當時敵人已開始注意他了,為了將軍的安全,天石同誌想了一些辦法,但均不妥善,最後利用浦江夜遊,租了一條遊艇,一切行動都是秘密的。他們從十六鋪上艇,一直遊覽出吳淞口,在海上再調換機帆船。其他起義人員和武器彈藥突破若幹險境,齊上機帆船。將軍和他的主要骨幹及天石同誌站在船頭縱聲大笑“上海灘將是人民的”,後順利到達蘇北。
管文蔚司令員、陳丕顯政委設宴歡迎將軍和他的主要骨幹,並向他們說:“歡迎你們到蘇北來參加人民解放軍,我們將組織你們進行學習、參觀。”將軍又一次表示:“堅決跟共產黨走,既然來了,就決不回頭。”不久,將軍由軍區首長和呂炳奎同誌介紹為中共特別黨員,留蘇北學習。決定先派將軍的主要骨幹數人回上海打頭陣,組織人馬,進行活動,由孫清皓帶隊,包括將軍的老部下劉葆珊等,將軍要求派一個黨員負責人,軍區首長答應仍由“海委”派,研究結果還是由“吳祥田同誌”去最好。於是海委負責同誌與天石同誌詳談了很長時間。先到上海由將軍的部下聚集人馬,等條件成熟後拉隊伍上天目山,建立天目山遊擊根據地,以待反攻。這次天石同誌化名虞成鑫。他們到了上海後分散隱蔽,各自活動,定期會晤,互通情況。又建立了一座電台,與蘇北聯係。若幹日子後天石去上海機場迎來了將軍的部下陳XX,在陳的安排下去杭州會見了陳的義弟張和清,又和劉葆珊一起去無錫會見準備“起義”的無錫“警大”隊長。不久,劉葆珊告知他說:“‘警大’已被懷疑,急需拉出來,遲了恐要出事。”天石同誌說:“時間匆促,毫無準備,如何行動?”劉說:“出了事你們負責,我已盡了責任。”在此緊迫情況下已不容考慮,決定拉出來再說。於是購買詳細地圖,電召熟悉浙西天目山路徑的張和清速來上海,約定在三馬路一小旅館集中。天石用電台向蘇北一再請示,不通,隻好行動了,還準備了一些“開拔費”。
12月23日,天石同誌告別分娩不久的妻子和英,進入預定的旅社,待所有人員到齊後,劉葆珊也來了,就部署由張和清作向導,對注意群眾紀律、給養問題以及方式方法等等進行討論。突然劉葆珊又提出:“如遇到自己人又如何對付?”天石同誌考慮很久,無其他辦法,隻好以吳祥田名義寫一條子,說明這支隊伍係新起義的,請予協助。一切似乎已妥當,待出發的人離開後,天石同誌等立即遷移到四馬路中洲旅館。誰料不久,飛行堡壘疾呼而至,中洲旅館早被包圍住了,大批特務、便衣衝了進來。天石同誌起先被關在一個小房間,特務為了搜其他人,放鬆了對他的管束。他急忙乘一個空隙把地圖、路線圖拋出窗外(隔壁是家醫院),身份證丟入抽水馬桶(不及撕碎,內有住址,後被特務搜出)。原來,這個劉葆珊有一個表兄弟在上海警備司令部工作,劉一到上海就出賣了所有計劃,秘密投降了敵人,無錫“警大”當然也是假的,是為了騙錢、騙證據。在旅館的將軍部下也全部被捕,被押解到稽查大隊部刑訊。敵人對逮捕早已計劃好,為了從天石同誌口中挖出地下同誌和地下工作的秘密施盡酷刑,但他堅持不屈,閉口不談。
先上了兩次老虎凳,磚頭一塊一塊墊上去,他也不知道墊上去幾塊,因為他兩次昏死過去。事後一個小看守告訴別人說:“他被墊上了六塊磚頭,不說一句話。”一個同獄的姓周的民主黨派成員說他是“人民的兒子”。
他知道肯定是出了叛徒。他緊閉牙關,不說地下關係。他腦子裏很清楚:1945年9月下旬左右,根據上級布置,是他先帶十幾位同誌北撤來上海隱蔽,後一部分已撤離,還有少數人留在上海;新四軍北轍後,三北變成白區,一片白色恐怖,從三北來上海隱蔽的幾十個同誌他都遇到過,他們住在什麼地方他都知道;還有隱蔽在三北的黨員他也知道不少,但絕不能讓敵人知道。
接著,敵人又用10根鐵釘釘進他的10根手指,10指連心痛徹心扉,頓時鮮血直流,但他還是不吐露一個字。
他昏死過去,敵人用涼水噴醒他後再灌辣椒水,他兩眼直冒金星,肺部嗆出血來。但他腦子裏仍很清楚,新四軍北撤後,在上海和三北隱蔽的幾十個地下黨員和不少他所知道的非黨積極分子的姓名、地址,一個字也沒有吐露。他還保護了被捕的一名共產黨員(敵人不知)。他在敵人不注意的時候,再三囑咐電台的負責人切不可把電台接通。
連續7天,除了未動電刑之外(因無電刑設備),所有酷刑都用上了:老鷹飛、用鐵棍磨筋骨、用木棍拶指。成百次敲打他的頭部,想把他打得頭昏時,逼迫他寫出給劉葆珊條子的筆跡來。他堅決不承認字條是他寫的,後來筆跡總有幾處相似,敵人就不打了。敵人對和英同誌住的地方也進行了搜查。因為天石同誌嚴格按照地下工作的規定,在家裏沒有留下什麼文件,但是有一份賬單,和英同誌抱著剛剛出生的女兒抗一(當時叫抗懿),偷偷把賬單塞在褲腰內,裝作喂孩子吃奶。敵人在他家搜查了一陣,毫無收獲。
在天石同誌被捕後,當時某些進步報紙立即刊出“共產黨首犯虞成鑫在滬被捕”的消息,以防敵人秘密殺害。
一周後,敵人見問不出什麼,便將天石同誌等押解到南京保密局繼續監禁刑訊,但也一無所獲。
這時,蔣介石正要開國民代表大會,選舉總統,頒布《緊急治罪條例》,並標榜要實行民主,以法治國。天石同誌按《緊急治罪條例》,必死無疑,敵人不能暗殺,就要明殺了。天石同誌在上海的二哥虞國藩傾其當職工的畢生積蓄,請了兩位律師為弟辯護。這兩位律師抓住天石同誌被捕是在12月23日,而國民黨政權《緊急治罪條例》頒布是在25日,法律不咎既往,23日還不適用於這個法,總算把死刑改判為無期徒刑。從此,天石同誌就被關在獄中,過著非人的生活。每天吃兩頓薄粥,幾片菜皮,晚上在特刑庭監牢裏,十幾個人擠在狹長的地板上,連翻身也要喊口令一起轉動。特別是1948年夏季特別熱,南京又是全國有名的火爐之一,監牢裏更熱得要命,蚊子叮,臭蟲咬,虱子齧,根本無法入睡。後被移解到“老虎橋”監獄,更增加一樣精神麻醉——牧師講課,從天堂到地獄,講的人口沫橫飛,聽的人莫名其妙。而他們則利用這堂課傳遞消息,商量辦法。無論酷刑還是牢監的非人生活,始終沒能改變他的信念。在特刑庭監所裏曾為犧牲的同誌組織秘密悼念會:在同一時間內突然全所聲息全無,默念致哀,又在同一時間突然低沉悲壯唱起《國際歌》,弄得監獄看守莫名其妙。又為爭取放風而組織過絕食鬥爭,亦告勝利。又把監房變成書房組織學習,使幾位目不識丁的農民能看懂《水滸》,寫簡單家信,出獄後能自己讀報看書寫文章。每個監房“共產主義”氣氛濃厚,誰家裏送來小菜、點心,都由兩位“生活管理員”公平分配,誰也不許多占(除了病號)。還組織過幾次討論會(在同一監房),內容如:“坐牢該不該談戀愛”(當時“中大”有些學生會領導人提出這個問題)“當前形勢和坐牢任務”“越獄問題”“中國封建製度為什麼這樣長?”“中國經濟問題”“學詩寫詩問題”等等。所有這些活動,天石同誌均參與領導或是主要領導。《國際歌》是天石同誌秘密教唱的;絕食鬥爭信號是他發出的;討論會是他主持的。
直到1949年1月下旬,淮海戰役我軍大勝,蔣介石本人下野,李宗仁政府南遷(李還留在南京),敵人又把天石同誌作為重犯押到上海提籃橋監獄暫押。在押出監房時,他向同誌們告別。全監房同誌都伸出手來,有的送錢,有的送日用品,有的送衣襪等。他一一握別,說:“這些錢物我也許已用不著了,請同誌們珍重!”在走出大鐵門之後,他回顧高牆上小鐵窗,同誌們都站在雙層床上向他揮手,他高聲說:“我們總會再見的!”在提籃橋暫押是準備再移送到舟山或台灣,隻是因為人民解放軍很快逼近上海,國民黨在一片混亂之中,加緊搶運家屬和黃金、美鈔。中共上海地下黨市委和上海提籃橋監獄內的地下黨支部與中共中央社會部在上海的負責人分別策劃營救,在獄中的同誌也積極活動,把典獄長爭取過來,監獄支部把獄中槍支控製起來,開放電路,緊閉大鐵門,準備抵抗,迎接解放。這樣才把他們保護下來。5月26日,當時國民黨一部分軍隊還在蘇州河北岸負隅頑抗,可監獄中的同誌們早於上海解放前3天已獲得了自由。5月29日,中共上海市委的張祺同誌根據中共中央華東局和中共上海市委的決定,以全總代表的身份,迎接50多位被捕的同誌出獄。這些同誌住到本由漢奸住的比較寬敞的優待室裏(已把漢奸逐出,給這些同誌們住了),大家跳著秧歌舞,大唱解放區歌曲,大談出獄後的作為。天石同誌終於重見天日,和英抱著三女兒抗一來迎接他,同去的還有陳文舟(抗日時的縣委秘書,北撤時留滬與浙東聯絡)。天石同誌問起大兒子抗生時,和英不禁哽咽地說:“你被捕後,抗生因出麻疹,無錢醫治,貧病交迫而死,又無錢埋葬,後由老同誌的堂兄趙欽曾運往青浦埋了。”
順便在此交代一下,當時在蘇北的那位將軍聽到天石等同誌被捕是他部下劉葆珊叛變出賣的,便向蘇中軍區領導提出要到上海去處死劉葆珊,為天石同誌報仇,把上海搞他個“天翻地覆”。管、陳兩位首長給他以江南人民革命軍司令的名義,並派海防縱隊司令湯景延同誌為副司令,抽調了150名精兵強將,在1948年1月從蘇北偷渡到浦東拓林海灘登陸,但不幸被國民黨反動派發現,調來了青年軍3個旅實施包圍。將軍率部幾次突圍又幾次被困,直至青浦許巷,前有大湖,後有追兵,彈盡援絕,自殺犧牲。這個將軍就是奉賢有名的丁錫山。他為中國人民的解放事業壯烈犧牲!湯景延同誌也受傷被俘,於1948年5月在上海英勇就義。解放後,丁、湯都被追認為烈士。天石同誌在新中國成立後常去憑吊丁、湯,緬念過去,不勝依依。叛徒劉葆珊在解放後被人民政府查實鎮壓。
九次開刀一息仍存 尚能思維奮鬥不止
上海解放後,組織上根據天石同誌被國民黨法院審判過又熟悉上海監獄情況,留他參加了上海市法院的工作,並兼管“難民遣送安排委員會”等事。他日以繼夜地投入工作。從1949年5月上海解放到1952年,在這三年中,他先後擔任過上海市人民法院研究室副主任、最高人民法院華東分院編纂室主任、上海市人民法院北區庭長(管轄全市一般刑案和約10個區、縣民案,類似後來的中院)、上海市人民法院民庭庭長等職。他未進過法律學校,卻依靠群眾,調查研究,總結經驗,製訂出許多在當時十分需要的法令一類文件及華東各省法院和人民來信問答等文件。就在這時,他那被敵人嚴重摧殘的身體,爆發了一連串的毛病。從1954年起到20世紀90年代,一共進行過9次全身麻醉手術,等於又死過去9次。切除右腎及右輸尿管,數次切開膀胱摘除如雞卵一樣的結石。緊接著左腎發炎、膀胱發炎、胃炎;足部脈管炎,下肢發黑,行走不便;腹部化膿,割肉排膿;前列腺發炎腫大,排尿困難;疝氣使腸胃功能紊亂。所有這些病又因腮部惡性腫瘤發展而不能開刀,華東醫院一住數年,成了老病號,痛苦不堪。
特別是1993年發現腮腺癌後陸續開刀4次,切除麵神經5根,同時切除了左眼神經和肩胛淋巴。從1993年到1996年,3次照光,1次植皮,5次冷凍,1次化療。其間,1995年11月第九次開刀後並發急性胃炎,造成大吐血、便血,因搶救及時才死裏逃生。可以這樣說,他以一位年已80的老翁,忍受了動手術的各種痛苦,卻以非凡的意誌和毅力堅持著。他在寫給我的信中說:“我的精神沒有垮,我隻要腦子還能思維,就要繼續為黨和人民做一點工作。”
1994年,他剛動完大手術住在華東醫院,醫生製止他寫任何東西,可是他偷偷地編寫、審閱、修改有關史料。在抗日戰爭時期跟他一起工作過的老戰友戚銘渠同誌去世了,他對我說:“一聽到銘渠先我而去,我的淚流不停,銘渠的無私奉獻精神,銘渠的高尚風範,我永誌不忘。”他流著淚寫了兩首詩悼念老戰友,又寫了一篇兩萬餘字的《能文能武,為黨為國》以紀念戰友。他在病魔纏身的兩年中全心全意地編撰了20多萬字的紀念戚銘渠同誌的文集。
當我告訴他在北侖橫河李長來烈士的家鄉將要建一座紀念亭子,並為烈士立碑時,他抱病為老戰友寫了碑文;當我告訴他在三北鎮施公山將要為華一鳴、忻一波、施阿林三烈士建立起一塊紀念碑時,他又抱病為烈士寫了碑文。
他編書、寫文章、寫碑文、做詩隻有一個目的,為了紀念死者,為了弘揚戰友的高風亮節,根本沒有考慮什麼名和利。他編戚銘渠同誌文集,不要一分編稿費;寧波文史資料刊發他寫的紀念戚銘渠文章《校長、隊長、縣長》,寄給他150元稿費,他立即退回。退不了的則買書等捐助家鄉學校。
他病中數年隻能吃流汁,身體日見清瘦,而腦子仍在不停轉動,幾乎一直在寫革命曆史文章以及悼念詩詞,一共寫了近8000首,一首一首抄寫在工作日記小本子上,有20本之多。有次剛動過手術(第八次),醒來不久就為焦裕祿紀念堂寫詩(口述,要大兒子記下),一共11首。這樣的事不勝枚舉。他從來不寫私文,寫的都屬公事。在最後4次開刀期間,他審看過縣誌、寧波地區各地有關黨史、回憶錄等不下百萬字,他認真負責,從不草率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