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逼問(2 / 3)

不過問,消息依然走得飛快,眼下的東宮儼然成了冷宮,太子徹底禁足在內,朝堂上亦少不了有人提及此事,隨即便被無處宣泄憤怒的皇帝痛加斥責,一並駁回了太子生母加封皇後的議題。

在宦海裏打滾沉浮,個個都是精明人,皇帝的心事明眼人看得清楚,可總有自詡忠義之士敢於挑戰權威,禦史台以提督太監跋扈朝堂,藐視宮規等罪名上奏,跟著京師謠言四起,連古早的傳聞也被翻將出來,不外乎禁中有兩位天子,一個是坐皇帝,還有一個是立皇帝林容與。

沈徽龍顏大怒,以雷霆萬鈞之勢,在午門外一連廷杖了三十多人,矛盾一觸即發。容與沒阻攔,這樣坐視的態度讓人費解,連王玥都不無擔憂的說,“皇上這麼做,固然是能震懾那起子人,可不是又把你架在了上頭?在朝在野的讀書人是愈發恨你了,這個死結解不開,你將來麻煩不斷。”

容與一副事不關己,閑散笑問,“難不成仲威覺得,我和天下讀書人的關係還能修好?儲君和我之間,誰占據正統一目了然。偏隻這正統二字,在儒生士子心裏絕不可動搖。事已至此,倒不如以強勢手段鎮壓,不然讀書人癡愚起來,打嘴仗就夠人讓人煩。光聽這些人的,什麼事都做不成,連皇帝在內,他們要的不過是個擺設罷了。”

王玥少見他這般淡漠,再細看時,更覺得他臉上表情接近於冷漠,不由嗐了一聲,“你倒是更灑脫了,我還是那句話,有皇上一日,你自然萬事無憂,可人無遠慮終究不成,你自己不要太癡了,早就打算並不為過。”

容與一笑,點頭說好,隨即便岔開話題。

他不是灑脫,而是得過一天是一天,自問並沒有受虐傾向,也不可能再向太子投誠,反正除死無大事,連生死都放得開了,便沒什麼值當掛懷。

從封禪回來至今,沈徽對他比從前更上心,堪稱無微不至,那些個食補、藥補的吃食,見天換著花樣叫人整治出來,再軟磨硬泡逼他吃下去。這會兒開了春,那屋子裏仍舊炭火不斷,隻要天稍微陰下來一點,太醫院特製的膏藥就貼上身。更吩咐了院判每日來給他請脈,嗬護得不能再周到,當然,也把人徹底圈在了乾清宮裏。

才過清明,沈徽忽然提出要去西山行宮,“我讓人從山裏引了一處溫泉,也問過太醫了,說溫泉水對你的腿疾有效,要經常去泡一泡才好。往後一立秋你就搬過去住,夏天多雨,山裏濕氣重倒是不好,趁著這會兒乍暖還寒,我陪你去休養一段日子,好不好?”

他說陪,讓容與有種反客為主的感覺,心下蘊藉,臉上隻淡淡的,“才回來幾天就又出去,千頭萬緒的事都不管了?皇上可是越來越任性了。”

“我就是任性,你第一天知道麼?”沈徽深深看他,一麵放低聲氣兒,帶了點懇求味道,“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你當我肆意也好,心存愧疚補償也好,千萬別拒絕我。”

他說得真摯,容與便沒再勸阻,索性都由他去,將來的事誰都抓不住,他能顧及的隻剩下這些實在的關懷。

西山行宮的溫泉是一個月內開鑿出來的,因動用人力財力有限,湯池修建得不大,很像後世別墅裏自帶的遊泳池,也就僅夠兩個人戲水罷了。

原本一池硫磺味極足的水,被沈徽特意在室內熏蒸了不少名貴香料,衝淡了原本難聞的味道。

他不過略略蹙了下眉,沈徽便忙著在一旁解釋,“我怕那味兒你不喜歡,你雖不愛熏香,卻向來身上雅致。這麼著聞上去還是有點怪,要不,你將就一下?”

真是煞費苦心,容與本來就是承情之人,當即笑說無妨。兩人一道用過晚膳,食材都是早春江南特供上來的,有鮮筍、河蝦等物,就著桂花酒,兩人都是食不厭精的主兒,容與又自律慣了,每道菜不過淺嚐輒止,用得不甚多。

飯罷,沈徽陪他去溫泉,那水溫很高,不同於後世真假難辨的溫泉水,縱身入內感覺很舒服。尤其是雙腿,比膏藥熱敷更能緩解酸脹。

容與專心治愈風濕,沒留神一旁的人正專心端詳他。沈徽目不轉睛,望著身邊人。那一頭烏發沉沉垂下來,有一多半散在肩上,發梢上的水珠被室內燈火一映,閃著晶瑩的光澤,微微側過頭時,露出挺直清秀的鎖骨,在一汪碧水之下,影影綽綽浮動著修長清瘦的輪廓,其人伸展手臂慵懶搭在池邊,透著別樣的飄逸韻致,也映襯出了他一身明亮清澈的光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