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不說話,君霖又開始批折子。文弘坐著想,他就在一旁站著批,一時間,殿內隻能聽見君霖提筆寫字的聲音。
“有了!”文弘拍手低喊。
筆尖在折子上劃出長長一道,君霖歎口氣,將折子合上。
“說。”
“我不但要賣吃食冰,消暑冰也要賣。吃食冰裏可加糖,可加蜜,不但賣與富人,還要賣給平頭百姓。在南市買一茶攤,就賣刨冰。將冰鑿成小塊放入碗內,加上紅豆,鮮果,行人趕集熱了,來這麼一碗,豈不痛快。”
“消暑冰不必甜,但要想賣的好,總得有特色。我想往冰裏放些花油,就咱們洗頭用的花油,讓人買回去,不但能消暑解熱,還能使一室生香。你方才說的蟲蚊之事,我們可以放驅蟲的花油,賣得就是驅蟲的消暑冰。”
君霖笑著搖頭。文弘抬腳踢他:“怎麼樣怎麼樣?”
“我沒做過商人,如何得知可行不可行?你若想做,放手去做便可。”
文弘揚著嘴角攤開手。
君霖詫異:“你連這點銀子都沒有?”他怎麼記得,給文弘添庫的好東西可不少,白銀黃金也沒少給。
“你拿七成,是大東家,總要給銀子吧。咱們也不好太占駱新餘的便宜。而我,點子是我出的,就不用拿銀子了。否則,就該我拿七成,你拿兩成了。”
君霖被他說的無奈,“就你嘴利索。回頭讓莫福給你。”
在東暖閣不能待太長時間,文弘知道這個道理,還是不想走。
什麼時候,他才能隨心所欲地跟君霖待在一起?
“江虛達的一個私生子,我給放了。”君霖也沒趕他走。宮裏那麼大,兩人想偶遇也不能,自然珍惜難得的見麵機會。
文弘訝異,江虛達那麼正經的人,居然還有私生子?
“江虛達若對我有一分忠心,我也留他。他那才華,可惜了。給他留個血脈,也算是我謝他給百姓修了民居。”
文弘沒想到心狠手辣的君霖會這般做,一時間頗為感概。
“這孩子朕讓人遠遠送走了,讓一個鄉下富戶收養,以後老實些,總算吃穿不愁。”
“那孩子多大了,記仇麼?”
“一歲。”
“哦。”文弘鬆口氣。
君霖便笑:“什麼時候輪到你擔心我了?”
文弘微怒:“你以為隻有你對我好的份?我雖然此刻沒什麼能力,但你可別小看我,我以後多得是機會照拂你。”
“好好,不要惱怒。”
“說來也怪。你那日那樣給我沒臉,那些大臣反倒對我更好了。”文弘想了想,又加一句,“尤其那些貳臣。”
“不奇怪。舊都的人本就忌憚你的身份,你太得寵,他們自然要為我的皇位掛心,你不得寵,他們才高興。”
君霖繼續說道:“而那些貳臣想法複雜的很,你要是太得寵,他們也跟著受忌憚,你礙事了,他們心裏難免有幾分恨。相反,你受人冷落,甚至侮辱,不礙他們的事了,他們自然又想起你的身份,又對你可憐起來。”
“聽不懂。”太複雜了。
君霖拿折子敲他腦袋:“就是在你不礙事的時候,人家還想著你這個舊主子過得好點,滿足他們忠君的高節。”
文弘:“……這些人真無恥。”
“我走了。”文弘咬了咬牙,往外走。
君霖叫住他:“晚上去宅子?”
“好!”文弘擺手略歡快。君霖心情大好。
等文弘走遠了,再有人進來伺候時,他又是一副惱怒模樣。
一連幾日,上下服侍的宮人,和文武百官都知道君霖這幾日不高興,都提心吊膽地伺候著。
就在大家戰戰兢兢的這幾日,南市悄然開了個冰館,價錢公道,一時間惹眾多百姓排隊品嚐。誰家半大的小子,攢個幾文錢,和三五好友一湊,合買一碗刨冰,一人幾口就吃到底兒了。就為這幾口,能回味上好幾天。
也有富足人家,差了下人來買,每日燥熱午後,都來上這麼一碗,又甜又解暑,隻覺得夏日沒那麼難過了。
再有更富貴的人家,也不去買,自己照著做。吃刨冰成了金陵城上下都好的新花樣。
除了南市的冰館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外,天門街駱家冰鋪推出了各種花香冰和驅蟲冰,甚至還有安神冰、止咳冰,一時間成為搶手貨。幾乎不走駱家的後門,就搶不到這些冰。
想要模仿著賣的人一打聽,南市的冰館和天門街的冰鋪是一個東家,不少人就死了這份心。駱家雖不是最顯赫的世家,可其家主有從龍之功,誰敢輕易招惹?
沒過一旬,文弘就數銀子數到手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