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錦袍隊司禮王天逸來了。
不是一個人來,還帶了他的兩個副手和兩個教官前來。
人不多,但聲勢浩大,全是曾經的暗組魔神,一個新人尾巴也沒有。
劉三爺起身的異常堅決,雖然喝得已經臉上已經紅撲撲的,但他交代管家在自己後廳布置酒席的時候,仍然細聲慢語,異常謹慎。
王天逸這個名字在建康已經再次不同。
從他是自己青樓一個接客牽馬擦台階的仆役到他突然掌管一方機構開始,他的名字就一直在增重。
很多人在談論他。
他總是和最震撼的事情聯係在一起。
原來是昆侖,現在是商會了。
昨天他又幹了一個驚天動地的事情。
下午劉三爺手下青樓,一個商會的掌櫃被匆匆的美女身上叫起,連靴子都不穿都跑出去了。
這掌櫃,劉三爺太熟悉了,就是建康丐幫隱形的幫主:曾經掌握所有團頭的升降,曾經規劃過所有團頭的地盤,他在丐幫就是神。、
所以他富貴逼人,是建康青樓的豪客,自然是劉三爺的好朋友。
但他赤腳跑出去的時候惶恐的不再像神。
錦袍隊司禮王天逸親手肆無忌憚的在光天化日下用極端殘酷和不體麵的方式殺死一個商會的丐幫在任團頭——這就是所有的原因。
商會的負責丐幫這塊的所有人都出離了憤怒,他們怒不可遏。
但商會要對付王天逸還缺乏幫規武器,確實隻要是借給他,他就有處置團頭的權力。
不過商會還有同樣厲害的兵器。
窮在鬧市無人知,富居深山有人問——周團頭是個財主,所以他有的是親人,悲痛欲絕的親人。
慘死的周團頭有一妻二妾,還有幾個成年孩子,以及無數親戚,而且周團頭的家就是他遇害大院的後院,在王天逸指定的新任團頭王大立還沒上台一個時辰,悲痛欲絕的周團頭親人就把他從周團頭座椅上打得抱頭鼠竄,如果王大立不是一個優秀的乞丐,有著卓越的逃生經驗,他肯定活不過那天。
一盞茶功夫後,馬蹄聲暴風雨般在周團頭府第外邊響起,一個錦袍年輕人進了周團頭府第,他身後跟著的四個同樣身著錦袍的少年。跟著的還有丐幫一袋弟子王大立。
淚流滿麵大呼救命的他其實不是跟著,而是被押著進來的。
周團頭的生前的保鏢打手布列牆邊看著他們,還有商會的幾個掌櫃,一起看著他們,看著他們如何對付瘋狂的親戚們。
這些悲痛欲絕的親人正打算抬棺去錦袍隊府第,勢要長樂幫給個說法!
錦袍隊用棍子和武功讓王大立再次坐上了那把椅子,而那些親人連家都沒有了。
等到見王天逸的時候,劉三爺和手下的保鏢管家都是弓著腰邁過門檻的,盡管是在自己家裏。
“劉三啊,哈哈。”和劉三爺不同,王天逸是馬上大笑起身,和劉三爺抱了個滿懷。
看對方那神情,劉三爺才放下了一顆忐忑的心,他也抱住王天逸笑道:“聽說兄弟你最近又出名了啊。”
一群人分賓主坐下,王天逸和劉三爺地位最尊,兩人並肩坐在一起,魚翅鹿茸熊掌流水般的上來。
此刻,劉三爺手下的一個保鏢端著一個銅盆恭恭敬敬的上來,劉三爺看著王天逸笑道:“老兄淨手吧,知道你愛幹淨。”
王天逸揮手道:“這次我不打算洗手。”
劉三爺趕緊讓人把銅盆拿走,賓主互敬一輪美酒後,劉三爺放下杯子笑問道:“今天怎麼有空到我這裏來了?你這大忙人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看看,連陶、金兩個司禮也帶來了,哈哈。”
王天逸漫不經心的從懷裏掏出一張公函遞給劉三爺,卻是商會對王求賢和劉三爺的賞格。
“這是怎麼回事?我也沒收過你情報啊?”王天逸伸出筷子邊吃邊說道。
劉三爺看了一眼那公函,卻笑了起來:“哈,這群吃貨居然給我也記功?居然還給了賞銀?不過,這點錢是寒磣我和你啊!我不要了,就當請你喝茶了。就這點小事你也事必躬親啊,哈哈,咱們錦袍司禮真是會過日子啊。”
“錢是不多,”王天逸吃著菜,說道:“可是,你老兄什麼時候給我過情報?我怎麼記不得了?這王求賢是誰啊?”
聽到這個問題,劉三爺眼睛轉了轉,他思考了片刻,繼續笑道:“王求賢我根本不熟,他還是你家秦盾介紹過來的,要去慕容世家謀職,看著小秦的麵子,我就順手推薦給慕容世家的豐掌櫃了,聽說他根本沒入慕容家法眼,灰溜溜的又回來了。
這麼點小事,我實在忘了這個家夥說過什麼了,不過肯定不是大事。你知道我這裏雖然替商會打點生意,但我也搜集情報,每天情報都幾十幾百的,不重要的事情我也記不住,肯定隨手往商會那裏一丟就回來了。
你等下吧,我下午就去查查那段時間我報上去的情報,查到了給你送去,你可知王求賢那天報的情報?”
王天逸慢條斯理的咽下嘴裏的菜,用餐巾優雅的擦了擦嘴角,看著劉三爺笑道:“王求賢幹什麼的我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他什麼報的情報。”
坐在門口的陶大偉一拱手,朝劉三爺笑道:“劉三爺麻煩你了,還要查。”
“嗨!陶先生你說什麼呐!”劉三爺大笑著揮手:“這有什麼麻煩的?天逸一來建康就是到的我這,我們有緣分啊,而且我們師從同門,這是親上加親,真不容易啊。”
說著劉三爺端起一杯酒敬到王天逸麵前,凝重的說道:“同門見同門,兩眼淚汪汪,江湖這麼大,聚到一起不容易啊,一起幹了。”
沒想到王天逸卻無動於衷,他靠在椅背上,冷冷的瞧著眼前那杯酒好久,突然黑著臉把手裏的筷子往桌子中間一丟,盯著劉三爺冷笑起來:“同門?同門有什麼了不起?同門不就是用來操弄的嗎?!”
“同門?操弄?”劉三爺登時瞪大了眼睛,呆如木雞。
沒等他回過神來,王天逸唰的起身,巨大的黑影立刻籠罩了劉三爺。
“劉泰,你耍我嗎?”黑影的最高端傳來一句陰冷的問訊。
“耍你?”劉三爺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他本能的感覺到了針紮般的寒冷,他驚慌失措的想從那巨大黑影壓力下站起身來。
但就在他身體前傾,屁股剛離開椅麵的時候,站著的王天逸狠狠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居高臨下的一腳。
一踹到底!
“哢嚓!”劉三爺坐碎了整把椅子,仍不被放過,摧枯拉朽般一腳把他踩在了地上。
肚腹間巨大痛苦加上難以言表的因為茫然而產生的恐懼,讓劉三爺劉泰差點一下就暈過去。
但他沒暈過去。
以為踏在自己胸膛的那隻腳重的如座山一般,幾乎要把他碾碎。
但他畢竟曾經是個武林高手,四肢著地是高手本能最抗拒的一件事,這姿勢隻能是被任人宰割。
所以當胸口那座須彌山一消失,他就掙紮著要坐起來。
這不過是踩著他的那個看不清麵容的人的詭計:劉三爺腦袋一起來,那隻腳馬上又狠狠的踹上了他額頭。
“當!”一聲大響,劉三爺的腦袋好像棒槌一般結結實實的砸在了地板,他眼前金星亂冒,四肢癱軟,徹底老實的躺在了地板上,再無半分氣力反抗。
不過他還有值得慶幸的事,那就是他運氣夠好,沒有被這凶悍的淩空對頭飛踹在瞬間折斷脖子。
歡笑融融的酒宴瞬息間就大打出手,而且自己的老爺眨眼間就被踩著腦袋跺在了地板上,劉三爺的手下全部愣了神。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保鏢。
第一個保鏢就站在酒席後,他猶豫了片刻,沒敢拔刀,隻是徒手朝王天逸衝了過去,但陶大偉轉瞬間就讓他跪在了地上,他胳膊折斷的清脆聲音立刻讓所有人都頓住了腳步。
人人都知道這幾個錦袍隊的家夥是什麼出身。
況且他們錦袍隊的級別比劉三爺要高,這種時刻,誰想把自己的腦袋往老虎嘴裏送?
隻有一個人還在衝。
這是劉三爺新雇的保鏢,年紀最小、武功最差、地位最低,他本帶劍守在門口,他並不清楚錦袍隊幹嘛的,看到打鬥發生,立刻拔出長劍,殺進了廳裏。
他麵對的敵人就是坐在門口的金猴子。
對方身型瘦小,但麵對年輕力壯的保鏢,唯一的表情就是不屑的冷笑。
“殺!”小保鏢初生牛犢不怕虎,對著擋住去路金猴子就想來個雙手斬劈。
眨眼間,長劍落地,保鏢跪地,而金猴子的鐵手扼住了他喉嚨。
“竟敢對我們拔劍?”金猴子冷哼道,心裏在猶豫要不要擰斷他的脖子。
“各位錦袍隊大爺,這是誤會啊,我們老爺和你們關係一直很好。各位這是做什麼啊?有話好說啊。”劉三爺的保鏢隊長打量了局勢後,沒有拔刀,他選擇的慢慢走上前來躬身詢問,臉上笑得好像一朵花。
劉三爺和王天逸關係好的很,本就是朋友,他自己來宴請王天逸一行,才帶了三個保鏢,那還不是作為防範不測不用的,而是習慣了到哪裏吃飯都帶著三個人,現在錦袍隊一下子就來了五個人,地位都不比劉三爺低就不用說了,而且不用問,全是暗組出來的高手,那群人可是獵殺高手的高手啊,果然,瞬息間就製服了兩個保鏢,現在廳裏能打的就剩自己隊長一個人,這能怎麼辦啊?
況且以王天逸的地位,怎麼能隨便對劉三爺出手,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而且這理由肯定和長樂幫有關,那這是內部的事情,自己一個小小的保鏢隊長怎敢在一群虎狼麵前造次。
劉三爺都不敢!
因此他選擇和為貴。
“滾邊去。”對方明顯服軟了,金猴子一猶豫就沒有擰斷那保鏢的脖子,而陶大偉也微笑著放開了手裏的俘虜,對方馬上捂著肩膀在地上嚎叫起來。
踩著地上的劉三爺,王天逸蹲下了身子,一耳光抽在了劉三爺臉上。
“天逸!啊,不不,王司禮,在下犯了何事得罪了您,您說您說………”恐懼下的劉三爺說話語速都比往常快了百倍。
“還在裝糊塗?”王天逸腳下發力,劉三爺立刻慘叫起來,胸骨幾乎要碎裂了。
承受著胸口的重壓,他近乎抽著氣的說著:“我真什麼也不知道啊,您告訴我…….”
“不見黃河不死心是吧?”王天逸點了點頭,冷笑著說道:“昨晚我已經把王求賢請到了我府裏‘喝茶’, 我是幹什麼的?王求賢又是幹什麼的?火鉗朝他麵前一扔,他就屁滾尿流的跪下了,恨不得把心窩子都掏出來,什麼都說了。”
“他說了什麼?”劉三爺瞪大了眼睛,呼疼都忘了。
“哼!這個不得誌的小鏢頭不過是去慕容世家求職的時候,偶然看到了我手下劉定強也‘鬼鬼祟祟’的去了那邊,他自己覺的劉定強對他這個師兄不夠熱情沒給他幫忙,起了小人之心,故意說給你聽,巴望著給他小師弟下個絆子…….”
“對啊!”王天逸還沒說完,腳下的劉三爺嚎了起來:“他就給我說了這些,我也覺的這小人惡心,而且事情小,就忘了把這事告訴您了,這點小事真不至於您這麼對我吧?”
“小事?!”王天逸一聲怒吼,拎著劉三爺的發髻把他腦袋拉了起來,又猛地摜到地板上:“這點屁事你是怎麼報的?我已經看到了你的情報,你報告的竟然是劉定強泄密背叛長樂幫!劉泰,我操你祖宗!”
“啊?我冤枉啊!”劉三爺抱著王天逸的靴子突然哭了起來:“我什麼都不知道啊,這肯定是那個王求賢背著我又去商會誣告劉定強了,結果被哪個天殺的文書省麻煩記到我情報上了。我真冤啊!王司禮,您可要明斷啊!”
王天逸鄙視的居高臨下的看著淚流滿麵的劉三爺,冷笑道:“別放你娘的西風屁了。文書活膩了,敢隨便給你添情報?”
接著王天逸拎著劉三爺發髻把他坐直了,蹲下來,盯著他的眼睛慢慢的說道:“劉泰,如果王求賢隻是說看到劉定強去了慕容世家,那麼你是死罪,你居然敢謊報情報!而如果慕容世家都是一群豬,讓一個來應聘的外人聽到情報買賣,王求賢真說劉定強是泄密叛幫了,那你更是死罪,這麼重大的情報,你膽敢不在第一時間通知我這當事主管!你是通敵!”
“真和我無關啊!天逸天逸,你不要亂來…….”看著麵前那雙野獸般的眼睛,劉三爺鬼叫起來,瞬即又被王天逸把腦袋當棒槌,再次砸在了地板上。
王天逸反手從靴筒裏摸出一把森寒的匕首來,他看著劉三爺冷酷的說道:“劉泰,你竟然敢耍我,我現在先挑了你手筋腳筋。然後抬著你去見黃老,如果商會給我一個公道,我會回來慢慢炮製你全家;如果商會護短,不給我公道,那你也聽好了,不管你躲到天涯海角,你也看不到下個月太陽了!”
說著,王天逸一腳踩住了劉三爺一隻手腕,躬身就要用匕首。
說時遲那時快,本來好像一灘泥一樣的劉三爺猛地活了起來,他四肢齊動,同時朝王天逸推來。
求生之下,力氣大的驚人,雖然挨了王天逸當胸一腳,但劉三爺還是擺脫躺在地上任人宰割的噩運,他變成了跪在王天逸麵前,瘋狂的喘氣,血從嘴角一滴一滴的滴到地板上。